陸子豪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韓棟梁想了想，將那疊成小方塊的白紙遞給他。
“要不，等袁重山回來，你幫她轉交吧。”
陸子豪微窘，不敢伸手去接。
“她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必須轉交？我可不敢保證能及時送到。”
自古以來，但凡郵差或遞信的活兒，都不會是什么好差事。
陸子豪素來不愛管閑事，很怕接過一個燙手山芋。
廠里還有一大堆事要他去忙去應付，樓上病床上自家媳婦仍傷著，家里還有三個娃等著他們回家。
如果是很緊急的事，那他會盡力相幫。
但如果不是，這兩天他自己的事情都應接不暇，又哪來的閑工夫管別人的事。
韓棟梁搖頭：“沒有，她就悄悄說讓我轉交，我根本來不及問上一句。”
“哦哦。”陸子豪接了過去，“回頭我聯系一下毅哥，問問袁哥去了哪兒。如果他還在京都，那我就讓人給他送過去。如果不在，就只能等他回來再給他。”
韓棟梁見他這般認真，忍不住問：“這信莫不是藏著什么秘密？”
“不知道啊。”陸子豪搖頭：“我沒看，哪里知道有沒有秘密。你知道？”
“我就更不知道了。”韓棟梁苦笑：“要不是昨天的事，我還認不得他們倆呢。”
陸子豪繼續往下方樓梯走，低聲：“他們兩家好像有什么恩怨，鬧得挺僵的。”
“難怪……”韓棟梁感慨：“都三十幾歲了還不結婚！你說他們是未婚夫妻，是吧？多少年了？是不是家里反對，所以一直沒能結婚？”
“唉。”陸子豪嘆氣：“歷史原因加上家里反對吧。他們雙方都不肯明說，除了師父外，其他人都一知半解不甚清楚。”
韓棟梁一聽，立刻躲得遠遠的。
“那我還是不知道為妙。你記得幫我轉交，省得我跟人家肖女士沒法交代。”
果然，郵差素來就不是什么好差事！
陸子豪催促：“別磨蹭了，咱們麻利給師父拿藥去。他們家的事都十幾年了，不差這么一時半會兒。師父的病卻緊急得很，必須盡快退燒。”
“是是是。”韓棟梁奔前去了，道：“快！隨我來！”
陸子豪迅速跟上。
幾分鐘后，李緣被攙扶起來，喂了水，又喂了藥。
老人家昏昏沉沉閉眼又睡了。
肖恒守在一旁，道：“子豪，小婉身邊不能缺人，你回去照顧她，師父這邊有我和偉達。”
陸子豪答好，轉身回了隔壁。
江婉睡了一個回籠覺后，也正好剛醒來。
“子豪，師父怎么樣了？”
陸子豪只能撿好消息跟她分享，道：“醫生說吃了藥，下午就會沒事。腦部的檢查已經出來了，說沒大礙，只需要休養幾天。”
江婉忍不住問：“師父還在睡嗎？腦袋真沒事？”
聽說額頭被砸破了一個口子，想想就覺得可怖。
陸子豪解釋：“已經結痂了，醫生說沒有發炎或化膿，不必擔心那個小傷口。”
“那就好。”江婉看了一下吊瓶，道：“藥水快沒了，你去讓護士來換。”
陸子豪匆匆去護士站喊人。
很快地，年輕護士過來換上一瓶新藥水。
陸子豪見沒什么事，跑去洗手間。
回來后，發現江婉眼神怪怪的，臉色也怪怪的，正坐在病床上想著什么。
陸子豪將擦手的手帕收進口袋，坐了過去。
“媳婦，想什么呢？”
江婉眼神復雜看了看他，將手中的粗糙紙張遞給他。
陸子豪順手接過去，懶洋洋問：“什么東西？醫院賬單？”
不料，入眼卻是“袁哥哥”三個字，嚇了他一個激靈，迅速掃向下方，果不其然正是“你的沫沫”。
陸子豪緊張摸向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
下一刻，他尷尬杵在原地。
江婉解釋：“護士以為是我掉在地上的，幫我撿起來。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打開看了……”
“你都看了？”陸子豪窘迫抖了抖紙張，“全信都看了？”
江婉微窘，低聲：“我們平時看稿子多，看字非常快，幾下就掃完了，一字不落。”
陸子豪：“……”
江婉將那張紙重新按原來的折痕疊回去，遞回去給他。
“馬上聯系一下袁哥，給他送過去。”
陸子豪忍不住調侃：“我還沒看呢。你都看了，怎么不讓我看？”
江婉苦笑：“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內容有些復雜。如果可以選，我寧愿剛才什么都沒看到。”
“什么內容？”陸子豪猶豫問。
江婉眼神微閃，壓低嗓音：“他們兩家的仇怨。肖沫說，她不相信袁伯伯會害死她爸爸，也不相信她哥會派人打殺他，其中必定有誤會。她讓袁哥不要躲著她，她一點兒也不曾恨過怨過他。”
什么？！
陸子豪目瞪口呆：“……還有這樣的事？難怪雙方一副‘寧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袁哥一聽到肖恒周身的氣場立刻冷凝下來，肖恒那般冷靜儒雅的矜貴人士，因為袁哥竟會氣得破口大罵。
本以為其中應該存著什么誤會，誰知竟是藏著這樣的大仇大怨！
江婉也是震驚不已，低聲：“我從沒聽師父說過這些……”
“估計連師父都不知道。”陸子豪猜測：“那會兒師父也在省城上班嗎？”
江婉想了想，答：“是。不過，師父那時候要照應的人太多，自己又因為我那大師兄二師兄的緣故，差點兒出事。他那會兒自顧不暇，顧不上肖師兄也不奇怪。”
陸子豪好奇追問：“大師兄他們——都去了臺島，對吧？”
“對。”江婉壓低嗓音：“所幸師父的朋友非常多，工作上影響不大，收入和工資也照常發。師父說，他算很幸運，風聲過了以后，他就沒事了。”
陸子豪忍不住猜問：“會不會是師父知情卻不敢說？肖沫說的話能相信嗎？”
江婉搖頭：“肖師兄不一定什么事情都會告訴師父。在那個動蕩的年代，安穩活著太不容易了。再說了，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會盡數說出去。肖沫的情緒穩定不？她沒發病吧？”
“沒。”陸子豪答：“棟梁哥說，她的情緒很穩定。”
江婉斷定：“這封信的內容應該不假。”
陸子豪有些緊張站起來，苦笑：“本來還以為是什么情書，等遇到袁哥再給他。現在不能等了，得麻利給他送過去。”
“去吧。”江婉催促：“你麻利去。”
陸子豪躊躇極了，低聲：“你一個人行不行？我讓偉達過來照顧你吧。”
“噓。”江婉提醒：“別讓肖師兄知道。”
陸子豪連忙點頭：“你放心，我不會讓他知道的。我會找借口，說廠里有急事必須跑一趟，讓偉達過來替我。我很快就會趕回來。”
江婉豎起大拇指，仍不忘提醒。
“肖師兄很聰明，觀言察色一絕，你不要跟他的眼睛對上，說完就麻利溜開。”
陸子豪仔細記心頭，擰開門出去了。
片刻后，王偉達來了。
“婉姐，子豪哥說廠里有急事得跑一趟，讓我過來照看你。”
江婉尷尬笑了笑，把昨天廠里的事說出來應對。
“是啊，聽說辦公室的那個會計白爍被他的家人給綁走了，鬧得挺大的。”
“什么？”王偉達一臉八卦：“白爍？讓他家人給綁走了？”
江婉點頭：“是，已經綁走了。”
王偉達驚呼：“為什么呀？他怎么了家里？跑到工作單位去綁人——他犯了天大的錯？”
“算是吧。”江婉壓低嗓音：“他跟小六的三姐好上了，家里不同意。”
小六很黏王偉達，跟他無話不談。
王偉達知曉白爍和吳云嵐在談戀愛，卻沒想到白爍的家人竟反對，而且竟反對得這般激烈。
他滿臉不敢置信：“不會吧？都領證結婚了，怎么還要反對？”
江婉驚訝：“他們領證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