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時,車隊駛出太原新城,上了通往長治的公路。
前面那輛車里,坐著爺爺林廣福和奶奶。后面那輛車里,是林永年和蘇婉貞。
林硯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后座,旁邊是阿滿。
每個車都有一名警衛跟隨。
小妖跟京哥兩只鷹,一直在偵查伴飛。
阿滿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哥,咱們多久能到?”
林硯看了一眼手表。
“四個多小時吧。”
阿滿算了算。
“那中午能到嗎?”
林硯搖了搖頭。
“中午到不了。得下午。”
阿滿“哦”了一聲,繼續趴在車窗上看著路兩旁的景色。
這幾年全家人都比較忙,很少帶阿滿出來,所以她看什么都好奇。
通往長治的公路要經過榆次,這條公路是林永年上任時修的第一條收費公路。
當時全縣嚴重旱災,是林硯建議發債修路然后收費還款,以這種模式來抗災。
實踐證明,這個模式是成功的,不僅完成以工代賑的目標,還改善了長治到太原的交通,最后也盤活了長治的經濟發展,當然收益最大的應該是晉興銀行。
平整的水泥路面,只有兩車道,中間畫著白線,林硯當時是按現代的省道標準來修建。
路兩旁種著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偶爾有卡車從對面駛來,錯車的時候,司機按一下喇叭,對方也按一下,算是打招呼。
阿滿看了一會兒,漸漸有些困了,靠在林硯肩上,迷迷糊糊睡過去。
車窗外,景色漸漸變得熟悉。
遠處,太行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些起伏的山巒,那些蜿蜒的山脊,那些覆蓋著薄雪的山峰,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畫,鋪展在天際線上。
車隊一直前行,大約三個小時后到達長治,前方出現了一個收費站。
這是太原通往長治的終點收費站。
收費站前,排著七八輛車,有貨車,有客車,也有幾輛黑色的轎車。
最前面那輛是一輛大貨車,車身上印著“晉城運輸公司”幾個大字,車廂里裝滿了麻袋,碼得整整齊齊,用油布蓋著。
后面跟著一輛客車,車頂綁著行李,車窗里隱約可見擠得滿滿的人影。
再后面,是幾輛轎車和輕型貨車,有的拉貨,有的拉人,有的空車。
輪到林硯他們的車隊了。
第一輛車駛到崗亭前。司機搖下車窗,遞出一個綠色的小本子。
收費站的人接過,翻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車牌,然后站起身,朝后面敬了個禮。
車隊繼續前行,沒有進縣城,直接拐上一條支路。
一小時后,前方出現了一個山谷的入口。
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是一條能通過兩車并排的通道,長約八百米。通道的盡頭,隱約可見一道高大的城墻,橫亙在山谷之間。
那是林家村的入口。
車隊開始減速,緩緩駛向那道城墻。
城墻是用高標準軍用水泥的澆灌而成,頂部有垛口和瞭望臺。城墻正中,是一座高大的城門,鐵木結構,厚實沉重。城門上方,刻著三個大字:林家村。
城門兩側,各有一座只有一層的小型碉堡,內有通道直通城墻內,此時各架著一挺機槍。
碉樓前面,站著兩排身穿綠色軍服的士兵,手持步槍,站得筆直。
車隊在城門前停下。
一個年輕的軍官走上前來,敬了個禮。
“請出示通行證件。”
前面那輛車的車窗搖下來,爺爺林廣福遞出一個紅色的小本子,那是林家村的特殊通行證。
軍官接過,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車里的人,然后立正敬禮。
“林族長,歡迎回家。”
爺爺微微點了點頭。
“辛苦了。”
軍官轉身,拿起掛在胸前的哨子,吹了一聲短促的哨音。
城門上方,一個身影探出頭來,朝下面看了一眼,然后縮回去。
緊接著,一陣沉悶的轟鳴聲響起,那道厚重的鐵木城門緩緩打開。
軍官退后一步,側身站在路邊,右手始終舉在帽檐邊。
車隊駛入城門,沿著水泥路繼續向前。
哨子聲響起來時,阿滿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轉頭看一圈。
“哥,到了嗎?”
林硯點了點頭。
“到了。剛過寨門。”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穿著武警校官制服的人從城門內側的軍營方向快步跑來。
一男一女,都很年輕,男的身材魁梧,濃眉大眼,女的身材勻稱,短發齊耳,眼神銳利。
他們跑到第一輛車前,同時立正,向車里的爺爺敬禮。
“報告林爺爺,全營八百六十七人,全部在位。今天輪到三連二排執勤,一切正常。”
爺爺看到他們,臉上露出笑容。
“虎子,二丫,是你們啊。好!好!你們這些年,干得不錯,都當上營長了。”
虎子嘿嘿笑著,撓了撓后腦勺。二丫的臉上微微泛紅,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這時,第二輛車的車窗也搖了下來。
林硯探出頭,看著這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
兩人是林硯當年創辦少年團時的左膀右臂,一直替林硯管理著少年團的日常工作。
今年以優秀成績從領航者綜合學校畢業,由于有多年管理少年團的經驗,經過總參謀部特批直接授少校軍銜。
考慮到林家村的特殊性,兩人多年的配合,被任命為駐林家村的武警部隊營長與副營長。
林硯笑著路他們倆打招呼。
“虎子,二丫,好久不見。”
虎子眼睛一亮,大步走過去,在林硯的車窗前站定。
“硯哥兒!”
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二丫也走過來,站在虎子旁邊。她看著林硯,目光里是敬重,是親切,還有開心的成分,
“硯哥兒,你瘦了。”
林硯搖了搖頭。
“沒瘦。最近在長高,我都有一米七二了。你們不是也變化不小,發育得不錯。”
虎子嘿嘿笑了。
“硯哥兒,聽說你在東北干了一票大的?我們在營里天天看報紙,可羨慕了。”
林硯看著他。
“好好練兵。以后有的是機會。”
虎子用力點頭。
“是!”
阿滿從林硯旁邊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這兩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
“哥,他們是誰啊?”
林硯說。
“這是虎子哥,這是二丫姐。你認不出來了?”
“你們好!”,阿滿眨眨眼睛,沒有認出來。
最后一次見他們倆時,她才五歲。小孩忘性大,這么多年過去了,再加上虎子和二丫兩人年齡到了,已經發育長大,外貌發生變化,所以記不起來是正常的。
虎子低頭看著她,咧嘴笑了。
“這是阿滿吧?長這么大了?上次見你,你還抱在懷里呢。”
阿滿嘻嘻笑了。
二丫也看著她,眼里帶著笑意。
“阿滿,你長得真好看。像你媽媽。”
阿滿的臉微微紅了。
林硯看了看天色。
“行了,我們先回去。晚上有空,來家里吃飯。”
虎子和二丫對視一眼,同時立正。
“是!”
車隊繼續向前,駛過城門,駛入那條寬闊的水泥路。
阿滿趴在車窗上,回頭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城門,看著城門兩側那座巨大的軍營。
軍營占地很大,灰磚圍墻,里面是一排排整齊的營房。營房后面,是寬闊的訓練場,隱約可見有人在列隊訓練。營房前面,立著一根高高的旗桿,上面飄揚著一面紅旗。
阿滿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頭來。
“哥,那個軍營,以前也是這樣嗎?”
林硯看著窗外。
“這里以前是山西省第一保安團的駐地。那是咱們林家村的第一支軍隊,是我七歲那年辦的。”
阿滿的眼睛瞪大。
“七歲?哥你七歲就辦軍隊了?”
林硯點了點頭。
“那時候,村里需要保衛。開始時,就是個保安隊,讓你大虎叔帶隊,只有幾十個人,好槍都沒幾支。”
阿滿想了想。
“那后來呢?”
林硯說。
“后來,保安團越辦越大,軍隊越來越多。
前兩年進行軍制改革,全省的保安團都撤銷了,改為武警部隊,作為內衛部隊。
二叔林永強當了全省武警部隊的司令員。
因為這里的特殊性,編制就改成了武警第一師第一團第一營。”
阿滿點點頭。
“那個虎子哥和二丫姐,是這里的頭頭嗎。”
林硯點了點頭。
“他們從小跟著我,一起辦的少年團。
后來少年團的人長大了,有的去了部隊,有的去了工廠,有的去了學校。
他們倆,就留在林家村。”
阿滿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
“哥,你好厲害。”
林硯笑了笑。
“不是我厲害。是大家厲害。你將來也會很厲害的。”
車隊繼續向前。
水泥路兩旁,不時有行人駐足觀看。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他們看見這三輛黑色的轎車,臉上帶著笑意,有的還朝車里揮手。
阿滿趴在車窗上,朝他們揮手。
“哥,他們都在笑。”
林硯點了點頭。
“嗯。他們知道是爺爺奶奶回來了。”
大約十公里后,前方出現了一片建筑群。
那是林家村的工業區。
這里曾經有水泥廠,小五金廠,紡織廠,織布廠,染布廠,還有幾座巨大的磚窯。
不過現在都已遷走了。
隨著這幾年領航者公司的規模越來越大,影響力越來越廣,這些工廠已不適合在這個位置。
考慮到林家村的特殊性,林硯讓公司全部遷到長治工業區。
這里重新規劃成戰略倉庫和一座大型印鈔廠。
阿滿好奇地看著那些廠房,一排排,非常巨大。
“哥,這些房子干什么用?”
“那邊有個印鈔廠。還有幾個大倉庫,存著藥品和武器。”
阿滿的眼睛亮了一下。
“印鈔廠?是印錢的地方?”
林硯點了點頭。
“我們家銀行的紙幣都是在這里印出來的。”
阿滿興奮地趴在車窗上,努力往那邊看,但什么都看不見。
“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見?”
林硯笑了笑。
“在工業區靠里面。現在看不見。”
車隊繼續前行。
大約五公里后,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龐大的建筑群。
那是領航者綜合學校。
學校占地極廣,一眼望不到邊。
最顯眼的是十幾座高大的教學樓,灰磚紅瓦,每座都有四五層高。
教學樓后面,是成排的宿舍樓,整齊排列,像一個個方陣。更遠處,是寬闊的操場,上面有人在列隊訓練,呼喝聲隱約傳來。
學校門口,立著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刻著幾個大字:領航者綜合學校。
牌坊兩側,各有一座崗亭,站著持槍的衛兵。
阿滿看得眼睛發直。
“哥,這學校怎么又變大了?”
林硯點了點頭。
“對。這幾年一直在擴大規模,現在有學生八千多人。”
阿滿算了一下。
“八千多人?那比我們學校大多了。我們學校才兩千多人。”
林硯笑了笑。
“這里的學生,都是從各省選出來的最優秀的少年團成員。他們在這里學文化,學軍事,學技術,學管理。畢業后,有的去軍官學院,有的去工廠,有的去礦山,有的去政府部門。”
阿滿想了想。
“那我能來這里上學嗎?我也是少年團的成員”
林硯看著她。
“你想來?”
阿滿用力點頭。
“想!這里看起來好厲害。”
林硯想了想。
“你現在還小。等你再大幾歲,如果成績夠好,就可以來。”
阿滿認真地點點頭。
“那我一定好好學。”
車隊駛過學校門口,繼續向前。
大約一公里后,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村莊。
那就是林家村。
村莊依著二十幾座小山丘而建,錯落有致。
一條水泥路蜿蜒而行,通向每一戶人家。
路兩旁,是一棟棟精致的建筑,青磚、灰瓦、白墻。
每戶門前,都有一條小水溝,清澈的溪水潺潺流過,是從山上水庫引下來的。
水溝旁邊,種著桑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陽光下輕輕搖晃。
整個村莊,像一幅江南水墨畫,靜靜地臥在山谷之中。
車隊緩緩駛入村莊,最后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這就是林硯家的新房。
車剛停穩,院門就打開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婦人走出來,頭發花白,穿著深藍色的棉襖,腰上系著圍裙。她看見從車里下來的爺爺和奶奶,眼眶一下子紅了。
“大哥,大嫂,你們可算回來了!”
那是林廣福的妹妹,林硯的姑奶奶,林周氏。
家里沒人,所以就族里就安排她平時來打掃,聚下人氣。
奶奶快步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妹妹,這些年,辛苦你了。”
林周氏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不辛苦,不辛苦。就是惦記你們。”
這時,林永年和蘇婉貞也下了車,走上前去。
“姑媽。”
林周氏看著他們,連連點頭。
“好,好。都回來了就好。”
阿滿從車上跳下來,跑過去,仰起頭看著林周氏。
“姑奶奶好!”
林周氏低頭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這是阿滿吧?長這么大了?”
阿滿嘻嘻笑了。
林硯最后一個下車,走到林周氏面前。
“姑奶奶。”
林周氏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更紅了。
“硯哥兒長這么高了?快趕上你爹了。”
林硯笑了笑。
林周氏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看了半天,才松開。
“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
一家人進了院子,走進堂屋。
堂屋收拾得很干凈,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幾條長凳。墻上掛著一幅中堂,寫著“積善之家”四個字。兩邊是幾幅老照片,有爺爺年輕時的,有父親小時候的,還有林硯和阿滿小時候的。
奶奶在堂屋里看了一圈,眼眶也有些發紅。
“還是老樣子。什么都沒變。”
林周氏在旁邊說。
“知道你們要回來,我提前打掃過了。被褥也都曬了,晚上睡得暖和。”
爺爺在八仙桌旁坐下,看著墻上那些老照片,沉默了一會兒。
“妹妹,這些年,村里怎么樣?”
林周氏在他旁邊坐下。
“好著呢。那些梯田,年年豐收。那些桑樹養蠶,給孩子們添些零食。村里的年輕人,有的去了工廠,有的去了礦山,有的去了部隊。
家家戶戶都有余糧,有余錢。
這幾年村里的年輕人結婚的很多,還多生娃。
外面的村子別提多羨慕我們村的富裕。”
爺爺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
奶奶在旁邊問。
“那些老姐妹呢?都還在嗎?”
林周氏說。
“都在呢。她們知道你們今天回來,說明天要來看你們。”
奶奶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好,好。我也想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