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要將這大霧遮天的京城屠個干干凈凈。
“咚咚——”
叩門聲響起，打斷了黎千的思緒。
綺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府外有洛自辛的人要見你，可否要我?guī)M來？”
黎千眉心微蹙，又松了下來，洛自辛倒是信守承諾，送來了關寧，不知焦家村的貨物是否找到了。
她隔著門用內力傳音給綺云：“有勞你了。”
內力傳音需要較為深厚的內力，但黎千有一個自創(chuàng)的獨門秘訣，能夠借助技巧用淺薄的內力做到內力傳音。
黎千從暖池中起身，抬手揭下胭脂木架上的羅巾披在身上，抬腳出了暖池。
濕漉的腳印出現(xiàn)在地上的暖磚，一直延伸到雞翅木梳妝臺前。
鏡中美人長發(fā)及腿，又濃又密，五官精致到極點，是個男人瞧了都難以把持。
可若瞧見美人巴掌大小的臉上，嵌著一雙燦若寒星的眼眸，冰冷刺骨，散發(fā)著無窮的寒意，只怕會嚇得當場萎靡不振。
黎千拿起桌上的剪子，在肩膀處比劃了一下，旋即一把剪掉了一撮長發(fā)。
大開大合，越來越多的黑發(fā)掉落在地，等黎千放下剪子時，滿頭黑發(fā)平整地到了肩膀處。
過長的頭發(fā)太累贅，倒不如直接剪去。
黎千走回胭脂木架旁，取下綺云特意為她備下的騎裝，三兩下?lián)Q上。
火紅的騎裝腰間束著牛皮腰帶，配上一雙翻著氈毛的皮靴，暖和又輕便，是黎千從前最喜歡的裝束。
門外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黎千耳朵微動，是腳步聲。
來人腳步聲輕盈內斂，不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倒像是個練家子。
腳步聲停止，來人站在了門外。
黎千走到門前，抬手打開房門。
夜色下，少年褪去了厚重的禁軍盔甲，身著靛青色的上下分制式布衣，布衣乃最普通的粗布裁制，已漿洗的有些發(fā)白。
黎千目光停留在他臉上，俊秀的模樣，的確和纏流有三分相似，但纏流更為柔和內斂，關寧則多了三分銳利。
關寧瞧見了黎千，立刻單膝下跪，拱手道：“關寧見過大人。”
聲如洪鐘，氣息穩(wěn)固。
黎千未急著喊他起身，而是問道：“你的武藝如何？”
“回大人，我自幼習武，家傳淵源，故而有幸得以練就一身功夫，斗膽一言，不輸軍中百夫長。”
關寧不是傻子，心下明白黎千是想收用他，有如此機遇攀上貴人，自是比呆在禁軍中做個小卒來得前途光明。
黎千頷首，“起來吧，日后見到我可免去多余的禮節(jié)。”
“關寧謝過大人。”
關寧起身，筆直地站在院子里，他身量挺拔，如同一棵蒼勁的松樹。
黎千繼續(xù)問道：“焦家村中可有搜到貨物？”
“回大人，湖邊確有地窖，里頭關押著七名昏迷不醒的女子，年紀約莫在十五六歲左右，面容姣好，剩下兩名則是七八歲的幼男，皆長相清秀。”
“洛統(tǒng)領如何處置？”
“回大人，蘭郡中有三戶人家上報官府家中有女兒失蹤，京中有一戶人家上報。統(tǒng)領將人暫且安置在禁軍府衙中，等明日核實后，再將人送回去，剩下的也等一并明日再安頓。”
黎千再度頷首，鋒利的視線落在關寧身上，像是在審視著他。
“從今往后，你就跟在我身邊貼身護衛(wèi)，你可有異議？”
關寧倏然彌漫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顫栗，他強壓下這股異樣，鏗鏘有力道：“愿為大人肝腦涂地，在所不辭！”
“我自也不會虧待了你，往后你就住在公主府中，一日三頓飯食供應，無事不必出現(xiàn)在我面前，月銀三十兩，逢年過節(jié)皆有布匹米糧下發(fā)。”
十兩銀子就可供平頭百姓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糧費，哪怕在肥的流油的皇城兵馬司里當差，月銀也只有三兩。
但黎千從前的月俸，足有百兩銀子，就算還未入朝為官時，也有兩百兩的月銀用作零花
關寧略微激動道：“多謝大人！”
自家中落魄后，他已然窮得揭不開鍋。
多年來，靠著干苦工一枚銅錢一枚銅錢地攢下來，常常饑一頓飽一頓，直到被選拔進了禁軍，才能正經地吃上飽飯。
這么多年來，關寧可曾見過這么多錢？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這聲謝恩，比起方才更加發(fā)自內心。
“今夜你便在外頭守著吧，過幾日，我自有任務交與你。”
黎千倏然改用內力傳音，關寧微微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應是這公主府中，隔墻有耳，于是同樣用內力回應：“是，大人，關寧明白。”
見他機靈，黎千稍稍寬心，但此人品性如何，還有待觀察。
若只是貪財之輩，不知何為忠義二字，誰都能夠收買，便不足以用作心腹。
用人需拿捏對方的軟肋，若沒有軟肋，就制造軟肋。
黎千道：“你如今年歲幾何，家中有幾口人？”
“回大人，二十有二，家中曾卷入冤案，已無他人。當時小人年紀尚小，在相熟的人家避難，才逃過一劫。”
再次提起曾經撕心裂肺的慘案，關寧眼眸微垂，臉上閃過一絲黯淡，很快消失不見。
“能夠沉冤得雪，已是福分，你既活著，便要不忘祖繼，安家立業(yè)，也好不令列祖列宗憂心。”
關寧抱拳道：“大人所言，小人銘記在心。”
“你此際，正是男兒建功立業(yè)之時。”
黎千緩緩走下石階，邊走邊慢慢說道，清冽的聲線由夜風傳遞，圍繞在關寧耳邊，他心下詭異地泛起一陣蕩漾。
“若要建業(yè)，就需先成家，后方安定，才可大施拳腳，闖出一番天地。”
關寧盡力忽略心下異樣，“大人所言極是。”
黎千停在關寧面前，微微抬頭望著他，“你如今可有婚配？”
少女身上的雪松清香飄進鼻間，精致的眉眼好似凝著一層薄霜，冰冷卻又說不出的誘人。
關寧耳根倏地紅了一片，喉結滾動，“還...還未，小人還未有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