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得很,沒過多久,張邁也來找姜南。
拿了幾張從網上保存的美圖,請教:“姐,像這樣的照片你能拍不?”
姜南一看畫面,樂了:“通天洞?”
礫巖層層堆積,高聳入云,三面環(huán)繞,只留一道裂隙給荒漠和天空。人行其間,如沉海底,既可以拍孤勇無畏,也可以拍浪漫旖旎。
這個景點是打卡圣地,也是攝影師的最愛。姜南看過許多佳作,還沒有身臨其境,已經對各種拍攝思路了如指掌。
“出片效果不是攝影師一個人決定的。”她把樣片的構圖、角度和光線分析給張邁聽,“想要拍出這種浪漫的感覺,必須在藍調時刻,內外光比小,既能突出人物主體,也能呈現出非常夢幻的氛圍。”
“藍調時刻?”
“攝影的一個特殊時段,簡單地說就是日出前或日落后那二十分鐘。太陽剛好處于地平線下,喏,就像這樣——”
姜南拿出自己一早拍的雅丹空鏡:“天是深藍色,有冷暖對比,有漸變效果,光線也很柔和?!?/p>
張邁遺憾地點點頭。日出是已經過了,大西北的日落又很晚,昨天就在九點半左右。按照原定計劃,他們下午就應該從北門離開了。
姜南安慰他,通天洞的那條裂隙是朝西的,如果下午陽光不那么強烈,也可以拍出不錯的效果。
“雙人剪影也很浪漫。”
張邁尷尬:“姐,你也知道了?”
“哦,我知道什么?”姜南逗他。
“知道……我是想拍雙人?!?/p>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這幾張樣片都是情侶照?!苯闲?,“這張男生求愛的姿勢很帥氣,你學會了嗎?”
張邁漲紅了臉,落荒而逃。
真好啊,姜南噙著笑,將取景框從蘆葦蕩搖向遠方。天很藍,沒有風,很適合拍甜甜的照片。
或許是好事多磨,接下來的旅途莫名其妙各種不順。
一會兒是某個女生拍照落了包,要折返去找;一會兒是某個男生捂著肚子,嚷著找?guī)?。昨天還很有特種兵的精神的幾個人,今天屢屢叫暫停休息。
倪女士看不下去,一人發(fā)了一支藿香正氣水:“年紀輕輕的,哪能還不如我?”
姜南大約猜到了原因,懶得點破,只是警告司機同學:“這是上午第四次偏離主路了,別忘記之前的約定。”
“姐,真沒事。這也是景區(qū)的砂石路,就是沙子太多,有些路基沒露出來。你看,還有越野車的車轍,肯定不是死路?!?/p>
司機同學把她帶到一邊,又是塞礦泉水,又是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就比主路繞一點,多花一點時間而已?!?/p>
姜南勉為其難地同意了:“無論如何不能下沙地,也不能離開景區(qū)范圍?!?/p>
司機同學點頭:“我懂我懂,旁邊就是羅布泊,危險!姐你放心,這里沒有信號,但是我們有離線導航,大方向不可能有錯?!?/p>
他朝張邁那邊努努嘴:“還要在日落前趕到通天洞吶?!?/p>
車隊又行進了一段時間,前面的SUV突然停下,不是在等她們,是爆胎。
看著龜速但穩(wěn)健的小房車,大學生們不服氣:“不會吧不會吧,我們的SUV還不如個電三輪?”
“不是車不行,是開車的人不行?!蹦吲孔哌^來看了看,指點他們趕緊給輪胎放氣,“減壓曉得伐?在這種路上開,輪胎越鼓,爆得越快?!?/p>
老太太在車邊來回踱步,突然喔唷一聲:“你們帶的路有問題呀,這哪里是沙石路,是河道。難怪這車是開得越來越顛,一把老骨頭都快抖散了?!?/p>
“?。俊彼緳C同學震驚,“不可能!這么平,這么寬,整片戈壁灘就數它最明顯,這咋可能不是路!再說戈壁灘上哪來的河?”
“小年輕沒見識。這種河都是雨水沖出來的。不下雨就是旱地,一下雨就發(fā)洪水,那就真要命啰?!蹦吲繐u搖頭,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
姜南用腳踹了兩下土層,只見塵沙飛揚,碎石下沒有堅硬的人工路基。
“不管是不是河,我們都必須回到砂石路上,立刻,馬上?!彼龗吡搜凵裆鳟惖拇髮W生,“你們沒發(fā)現嗎?我們已經很久沒遇見別的車和游客了。”
被她這樣一說,學生們也有點慌。司機同學強撐著勇氣:“不怕不怕,剛才是順著車轍印開進河道的,我們先倒回去,再順著車轍印找路?!?/p>
他們倒回去找車轍印,卻發(fā)現滿地都是車轍印,東西南北各有朝向,根本認不出哪一條是來時路。
好在導航顯示,這里的東南方有一個叫“火星基地”的小景區(qū)。
“找到景區(qū),就能找到景區(qū)的主線道路?!睆堖~一臉羞愧,走過來對姜南低聲說了句對不起,顯然已經明白他的朋友為了“藍調時刻”有多努力。
在非鋪裝路面上,小房車比SUV更吃力,也更顛簸。姜南是很不高興,又覺得大學生果然清澈而愚蠢。
“有朋友真好?!彼揶淼?,內心卻真的升起淡淡的羨慕。
他們跟著導航一路向東向南,傳說中酷似火星表面的特殊地貌遲遲不見,四周永遠是一地黑色碎石,沒有任何山丘、巖石可以充當參照物。
“不對勁。”又一次休息時,姜南盯著司機同學,“導航不是顯示到火星堆基地只有十公里,我們現在開了四十公里不止。”
司機同學神色倉皇:“這回我是朝東南方開的啊!緊跟導航,一點沒繞路,真的?!?/p>
所以是真的迷路了。
比迷路更糟糕的是,離線導航失靈了。
最糟糕的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離線導航為什么會失靈,又是什么時候開始失靈的。他們一路努力奔赴的東南方,到底是不是東南方。
這時已是中午,陽光灼烤著戈壁,地表溫度至少五十以上。沒有任何陰涼可躲,一群人縮在小房車撐起的涼棚下,一邊痛飲礦泉水,一邊討論下一步。
換個方向繼續(xù)找路?一直找不到怎么辦?油量能支撐嗎?野路上萬一陷車怎么辦?
等待救援?怎么聯系救援?這里會有車輛經過嗎?一直等下去就得救?
正如火如荼時,姜南從她的儲物箱里拿出一樣東西:“試試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