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有許多經(jīng)典戰(zhàn)役,讓人回味無窮。平心而論,藍玉遠征捕魚兒海一戰(zhàn),也許不是最精彩或者最困難的一戰(zhàn),但是絕對是被嚴(yán)重低估的一戰(zhàn)。
自從藍玉下達了全軍出擊,突襲捕魚兒海的命令。全軍所有人都在準(zhǔn)備,要么準(zhǔn)備干糧,要么準(zhǔn)備水源,畢竟要在茫茫大漠中進軍一個月,可是很有難度的。就連藍玉自己也在準(zhǔn)備,準(zhǔn)備這一路上的路線規(guī)劃。他現(xiàn)在肩頭的責(zé)任很重,畢竟他的軍令決定了二十萬大軍的生死存亡。倘若真的選擇錯誤,隊伍迷失在茫茫大漠之中,被敵人全殲或者缺水?dāng)嗉Z,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fā)生的。
藍玉決定不再藏私,他掏出了一份手繪的地圖,這是從徐達和常遇春征討蒙古的時候開始繪制的地圖,這么多年又不斷完善,但是光靠地圖也有風(fēng)險,畢竟大漠之中的地形變化很快,也許一個水草豐茂的牧場,過了三五年便成為了一片荒漠。更重要的是,地圖只繪制到一半,因為另一半的路程無人到達,只是從蒙古人口中聽個大概。
這是一場豪賭,哪怕藍玉已經(jīng)盡了自己的全力,做好萬全之策,風(fēng)險依舊不小。他的身邊當(dāng)然也有許多不解和勸他放棄的聲音,但是藍玉沒有動搖,依舊堅定著自己的目標(biāo)。
“向著捕魚兒海,全軍突擊!”
前半個月,因為藍玉糧草先行的計劃,全軍都沒遇到什么太大的問題,哪怕是遇到了小股的蒙古騎兵,藍玉也是非常謹(jǐn)慎小心,要么避開,要么就全殲。但是半個月以后,藍玉他們的行軍路線上已經(jīng)沒有補給點了,他只好讓士兵帶足了淡水和干糧,一邊行軍一邊尋求補給。
草原的氣候很惡劣,這里尤其指的是旱季。他們所到之處,滿目蒼黃不見一點綠色,風(fēng)沙一起,整個天地都是黃茫茫的一片。士兵們哪怕帶足了淡水,也僅僅夠維持五天的,這就代表著他們每行進五天,就必須要找到一處水源,不然整個軍隊就會陷入缺水的狀態(tài)。
而今天,是他們離開上個水源地的第七天。
天氣依舊是狂風(fēng)吹起黃沙,掀翻草皮。偶爾風(fēng)沙停止,毒辣的陽光便直射下來,讓他們的體力消耗加劇。最可怕的是,所有人的水壺里基本上都不剩幾滴水了。藍玉和王弼的嘴唇已經(jīng)干裂,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還沒找到水源么?”
王弼搖搖頭。
“我們已經(jīng)派出了上百名士兵四處尋找,方圓五里之內(nèi),基本上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一滴水……”
藍玉現(xiàn)在雖然內(nèi)心焦急,但是卻并沒有自亂陣腳停止思考。他登上了一處小山丘,環(huán)顧四周,突然指向西南方向。
“你看到?jīng)]有,那邊地勢較低,容易有峽谷,按理來說,往往會有沒干的水源。如果運氣比較好,也許還會遇到地下暗河。多派出些人手,往那個方向?qū)ふ摇H绻龅降屯莩睗竦牡胤剑梢韵蛳峦谝煌冢苍S就會有水源了。”
王弼點點頭,然后又派出幾十名士兵,按照藍玉所指示的方向前進,去尋找水源。在大漠打仗,藍玉的經(jīng)驗絕對比其他人多,他的經(jīng)驗也許就是整個軍隊的救命稻草,不過這時候他也要做最壞的打算。
“大將軍,倘若這次,士兵們找不到水源,我們就必須回頭,重整旗鼓換個方向了。”
“這樣,最起碼還要耽誤十天。戰(zhàn)機稍縱即逝,也許十天之后,蒙古人就會知道我們已經(jīng)大舉進攻了,到時候他們?nèi)绻兴婪叮@仗怕就不好打了啊!”
“那您的意思是?”
“不管怎么樣,一定要找到水源,我們不是還有一天的時間么,那就用這一天去找水源!”
王弼大驚。
“可是這樣,我們?nèi)绻也坏剿矗B回去也不一定能做到了,你要知道,現(xiàn)在很多士兵已經(jīng)脫水中暑了!”
“我不管!倘若在這點困難前就放棄,那我們憑什么能打勝仗?就憑我們只知道半途而廢么?我藍玉打了這么多年的仗,我雖然自視甚高,但是卻從來沒有輕視過我的對手,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們只有對自己更狠,才能打敗對手!”
王弼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道理他當(dāng)然明白,但是光憑著一股意志力真的能打贏么?這怕是有些不切實際吧。
……
宋老六和孫天紀(jì),是大明遠征軍里的一員,他們此時,被派出去尋找水源。千夫長特意吩咐,讓他們往西南方向,看看那些低洼地里有沒有水源的痕跡,如果發(fā)現(xiàn)有泥土潮濕的地方,可以向下挖掘,所以二人又背上了鏟子。
“唉,老六,你說這過的是什么日子啊?整天風(fēng)吹日曬的,晚上還得趕路,每天都睡不夠四個時辰。現(xiàn)在可倒好了,連水都沒有了,老子真想要喝一口水啊!”
宋老六點了點頭。
“誰說不是呢,我現(xiàn)在也后悔來到這鬼地方,要是能呆在應(yīng)天就好了,吃得好住得好,還能去找小娘們快活快活!現(xiàn)在,別說娘們了,連母的活物都沒有,我都要憋屈死了。”
孫天紀(j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家伙,就知道娘們,我看你就算死了也是死在了女人肚皮上了,現(xiàn)在都要渴死了,你還在想娘們,我看你還是喝娘們的洗腳水吧!”
宋老六嘿嘿一笑。
“要是真有娘們的洗腳水,給我一盆,我也樂意!”
孫天紀(jì):“……”
兩人又走了幾里路,卻依舊不見水的蹤影。宋老六支撐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土坡邊上。
“不走了,我絕對不走了!這是什么鬼地方,我現(xiàn)在連汗都出不來了,還讓我去找水,我找他舅母!我先歇會!”
“你要是有罵人和發(fā)牢騷的時間,還不如閉上嘴,多歇一會。畢竟現(xiàn)在開口說話,也費勁啊!”
宋老六長嘆一聲,突然站起身。
“這是什么鬼地方!老子不伺候了!老子要回應(yīng)天!你這王八蛋的老天爺,有種你下場雨啊!”
孫天紀(jì)大驚。
“可不敢胡說,你這臭小子還敢罵老天爺,不怕懲罰么?”
宋老六冷笑一聲。
“懲罰?有本事他一個雷劈死我!還是讓我到了戰(zhàn)場上被人砍死?本來還想著能積累點軍功,往上提一提,現(xiàn)在好了,連敵人的影都沒見到,就要渴死在這大漠里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大概是老天爺報應(yīng)真的來了,一股邪風(fēng)吹過,直接把宋老六吹了個踉蹌。他急忙穩(wěn)住身形,腳踩在了土坡邊上。
“臥槽,還好老子反應(yīng)快,這要是真被這風(fēng)吹下去了,生死可就難說了啊!”
可惜,他忽略了一個問題。大漠里,基本上很少有石頭墊腳,都是泥土沙礫。所以,他的腳下,也許并不是那么牢靠……
只聽嘩啦一聲,宋老六腳下的泥土直接滑落,而他也沒辦法穩(wěn)住身形,直接也隨著掉落下去,兩次呼吸之后,孫天級才聽到他的慘叫。
“媽的……摔死老子了……”
孫天紀(jì)長舒了一口氣,聽到這聲音,就證明宋老六還活著,這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老六!你怎么樣?沒摔壞吧?”
宋老六的聲音從峽谷下面?zhèn)鱽怼?/p>
“沒事!就是渾身都有點疼,骨頭應(yīng)該沒折!這下面還挺松軟的!不對,這衣服怎么濕了?我沒嚇尿啊,臥槽!老孫,是水!我找到水了!”
……
一個時辰之后,一桶水被送回了藍玉和王弼的面前。王弼看著這桶水,陷入了深思。
“這水,能喝么?”
孫天紀(jì)撓了撓頭,回答道。
“將軍,我們是在一個峽谷下面找到的這個小水潭,水的量倒是不少。足夠全軍飲用。我們當(dāng)場就喝了,但是這水實在是難以下咽啊!”
這桶里的水,渾濁不堪。里面還漂浮著許多鳥獸的毛,甚至還有糞便。都不用喝,光聞上去,都覺得有些腥臭。
“這水一看就是死水潭里的水,現(xiàn)在一看,這應(yīng)該是這片土地里僅剩的水源了,所有鳥獸都來到這里喝水,腥臭不堪,大將軍這樣的水喝下肚去,肯定會得病的啊!”
一旁渴急眼的士兵紛紛涌上前去。
“大將軍,我不怕得病,讓我喝吧,我快要渴死了!”
“就算得了病,也比渴死要好啊!”
“我們好幾個兄弟都中暑了,再沒有水就活不下去了……”
可是,藍玉盯著這桶水許久,突然哈哈大笑。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我想走,那路就會出現(xiàn)在我腳下!既然鳥獸都喝,那就證明這水不是咸水。來人吶,快去拉水去!你們給眾人帶路!切記,把水拉回來,不管有多渴,誰都不許喝!”
王弼有些不解地看向藍玉。
“大將軍,打水還不讓喝?這是什么道理?”
“你自己也說了,這水喝下去不是中毒就是得病。我可不希望我的大軍患上瘧疾。而且這東西還會傳染,一旦有人得上了,那基本上整個軍隊都會失去戰(zhàn)斗力!”
“那大將軍有何高見?”
藍玉一揮手,下達了一條命令。
“來人啊!生火,要燒木炭!”
王弼陷入了思索之中。
“難道是要燒開了喝?可是這水哪怕燒開了也很難下咽吧?”
藍玉微微一笑。
“等我給你變個戲法,讓你知道什么叫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可是我從太子殿下那里學(xué)會的!”
王弼:“我期待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