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灑落在青嵐鎮西側三十里外的斷魂谷中。此處本是兩座山梁擠壓形成的天然裂谷,因常有低階修士在此交易見不得光的物品,久而久之成了個半公開的黑市,人稱“荒谷小會“。
葉塵(羅楓)披著件灰褐色斗篷,緩步走在谷底崎嶇的石道上。兩側巖壁上每隔十余丈便嵌著盞昏黃的螢石燈,映照出地上橫七豎八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劣質丹藥的苦澀、妖獸血的腥臊,以及某種掩蓋氣味的刺鼻香料混合而成的怪味。
“這位道友,新面孔啊。“一個蹲在路邊的干瘦老者突然出聲,他面前鋪著塊臟兮兮的獸皮,上面擺著幾株蔫巴巴的靈草,“要不要看看老朽的'龍血參'?三百靈石,保你突破煉氣中期瓶頸!“
葉塵腳步微頓,神識掃過那幾株所謂的“龍血參“——不過是普通山參用血蜥蜴膽汁浸泡過的贗品。他斗篷下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正要離開,卻聽老者壓低聲音道:“若看不上這些...老朽這兒還有些'特殊消息'。“
“哦?“葉塵聲音沙啞,從斗篷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塊下品靈石,買你一個不重復的消息。“
老者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突然瞥見葉塵手腕內側若隱若現的淡金色紋路——那是《萬道歸源經》運轉時自然形成的道紋。他瞳孔一縮,態度頓時恭敬幾分:“道友爽快!聽說三天前'黑蛇幫'在迷霧沼澤撿到塊刻著雷紋的青銅碎片,當晚幫主就暴斃了,現在碎片落在'赤發鬼'劉三手里...“
葉塵扔下靈石轉身便走。雷紋青銅?這倒值得留意。他神識如網,捕捉著沿途所有關于“雷““天雷山““碎片“等關鍵詞的竊竊私語。
轉過一處突出的巖壁,眼前豁然開朗。谷底最寬闊處聚集著百余人,形成個簡陋的集市。有人直接席地擺攤,更多人則像葉塵一樣裹著斗篷逡巡其間。西北角飄來陣陣藥香,那里七八個藥攤緊挨著,其中三個攤主正在爭吵。
“...老子這瓶'養氣丹'貨真價實!你拿摻了石灰的假靈石糊弄鬼呢?“滿臉橫肉的刀疤漢子拍案而起,腰間懸掛的青銅鈴鐺叮當作響。
葉塵目光在那鈴鐺上停留片刻——這是南疆“五毒門“弟子的標識。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從納戒中取出三個白瓷瓶擺在空處,掀開瓶塞,頓時有清冽藥香彌漫開來。
“上品回氣丹!“附近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鼻子抽動,立刻躥過來,“道友怎么賣?“
“一瓶二十粒,三十靈石。“葉塵刻意讓嗓音帶著幾分疲憊,“只剩最后三瓶。“
這個價格比市價低兩成,轉眼間就引來五六個買家。葉塵收靈石時故意露出納戒一角——這是他精心設計的陷阱。果然,當最后一瓶丹藥被個女修買走時,他敏銳地察覺到三道貪婪的神識鎖定了自己。
“道友且慢。“一個戴著青銅獸首面具的高大男子攔住去路,“聽說你還有'雷紋丹'?“
葉塵斗篷下的眉頭微挑。雷紋丹是筑基期輔助突破的珍品,他根本沒拿出來過。這是個蹩腳的試探,但正合他意。
“閣下認錯人了。“他佯裝緊張地后退半步,右手下意識捂住腰間——那里其實只別著個空癟的儲物袋。
面具男與身后兩個同伴交換眼色,突然壓低聲音:“那就借點靈石花花。“他袖中滑出把淬著藍光的短刃,赫然是件低階法器。
葉塵“驚慌“地朝人少處退去,三人呈品字形圍上來,逼著他退到巖壁拐角的陰影里。此處螢石燈恰好損壞,月光也被凸出的山巖遮擋,正是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把納戒交出來,給你個痛快。“面具男撕下偽裝,露出張布滿燙傷疤痕的臉。他煉氣五層的修為完全釋放,短刃上的藍光映得三人面目猙獰。
葉塵突然笑了。那笑聲里透著的寒意讓為首漢子汗毛倒豎。
“你們可知道...“葉塵緩緩摘掉斗篷帽子,平凡的面容在陰影中竟顯出幾分妖異,“我正缺幾個試劍的活靶子?“
話音未落,他左瞳深處太古雷紋乍現!疤臉漢子的短刃突然劇烈震顫,竟脫手飛出,“鏘“地釘在巖壁上。與此同時,葉塵身形如鬼魅般閃到右側那個瘦子面前,食指輕點其眉心。
“砰!“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卻讓瘦子整個頭顱如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尚未濺到葉塵衣角,他已旋身一記鞭腿抽在左側壯漢胸口。沛然巨力直接將那人胸腔踢得凹陷,后背撞上巖壁時,碎石簌簌落下。
疤臉漢子大駭,轉身要逃,卻發現雙腿不知何時纏滿了紫色電蛇。他剛發出半聲慘叫,葉塵已并指如劍,一道金色劍芒自指尖迸發,瞬息洞穿其咽喉。
三具尸體尚未倒地,葉塵袖中飛出三張符箓貼在尸體額頭——這是從醉仙居聽來的“焚尸符“,低級但實用。幽藍火焰騰起,短短五息便將尸體連帶著血跡燒得干干凈凈,只余三撮白灰。
葉塵拾起疤臉漢子的短刃看了看,是件粗制濫造的毒刃,隨手扔進納戒。正要離開,突然神識一動——巖縫里藏著個巴掌大的牛皮袋,想必是那瘦子的私藏。
袋里除了十幾塊靈石,竟真有塊青銅碎片!葉塵瞳孔驟縮。碎片上的雷紋殘缺不全,但那種古老蒼茫的氣息,與他記憶里某本古籍記載的“雷帝詔書“殘頁極為相似!
“有意思...“他摩挲著碎片邊緣的焦痕,“看來這荒谷小會沒白來。“
突然,遠處傳來急促的鈴鐺聲——是那個五毒門刀疤漢子的青銅鈴!葉塵神識鋪開,發現集市方向亂作一團,隱約聽到“胤雷宗巡查““快散“等喊聲。他冷笑一聲,雷紋碎片收入納戒最深處,轉身隱入巖壁陰影中。
當一隊身著銀邊黑袍的修士御劍而至時,谷底早已人去樓空。領頭青年手持羅盤狀法器,指針瘋狂轉動卻始終無法鎖定方向。
“師兄,發現三處焚尸痕跡。“一名弟子報告道,“手法老練,不像普通散修所為。“
青年盯著羅盤上紊亂的靈紋,面色陰沉:“能干擾尋蹤盤的...至少是筑靈期高手。通知青嵐鎮分舵,嚴查出入城的獨行修士!“
與此同時,十里外的山脊上,葉塵迎風而立。他手中捏著片剛從尸體上摸來的銀色徽記——那是胤雷宗外圍弟子的標識。三人竟是胤雷宗的暗哨!難怪會知道雷紋丹這種冷門丹藥。
“越來越有趣了。“他碾碎徽記,望向遠處雷電交加的天際線。天雷山上空的黑云比昨日又濃厚了幾分,隱約可見七道雷光如鎖鏈纏繞山巔,正是胤雷宗護山大陣“七星鎖雷陣“全力運轉的征兆。
納戒中的青銅碎片微微發燙,左瞳深處的雷紋也隨之脈動。葉塵知道,這場風暴的中心,正等待著他這個變數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