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聲聲，掌壇扯開大嗓門邊敲邊唱。
趙家這個堂屋空前的擁擠和熱鬧，趙家的陳家的侄兒侄女們都站了過來，杜紅英也跟著一起跪跪拜拜。
“端靈的孝子，心要誠，我師傅跪 你也要跪，要不然逝去的人在九泉之下改不了他的罪。”
旁邊一個年輕的掌壇沖著趙大林喊：“你這樣子要不得哈，到時候你花了錢還覺得我們沒做到位。”
“是是是，我跪 我跪 。”
趙大林那叫一個苦。
他根本就跪不下去，跪 下去了手上端著東西又爬不起來。
“趙巖 ，趙巖呢……”
一場法事沒結束，趙大林滿臉通紅怒目圓瞪四處找兒子。
杜紅英……活該！
你不是要做五天嗎？
這才哪跟哪呀，才開始，慢慢受著吧。
杜紅英之前還說給趙巖遞一個口風，讓趙大林端靈。
如今看來，趙巖精著呢。
每當趙大林找他，他不是在處理公司的事兒，就是在外面和隊長商量大事，再不濟，他就是在外面給客人下禮回禮。
總而言之，趙巖做的事絲毫不比趙大林輕松。
“你要是覺得我做這些簡單，那就你來管外面，我來端靈。”
趙大林一看，好像確實外面更麻煩。
主要是時不時的就會有客人來，見到客人就得下跪行禮，客人在靈前燒香又得跪 ，絲毫不比端靈的人跪得少。
那就不換吧。
杜紅英悄悄的看著趙大林吃癟心里就想他活該。
說真，一物降一物，趙巖雖然是兒子，但是拿捏他這個老子還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杜紅英在靈堂前轉悠了兩場法事，跟著跪拜了一個多小時也覺得有點受不住了，索性就去陪大姨大舅媽他們說話了。
“大姐，你看堂屋里好熱鬧啊，孝子都站滿了，我數了一下，好像有二十三個。”
“這些侄兒侄女都有心了，都是好娃娃。”陳春花拉著杜紅英的手道：“紅英啊，你也年紀不小了，有那個心就好了，不要去轉悠了，身體受不住。我看得出來，你爹病了，你和你娘，還有紅兵都瘦了一大圈了。你們要注意休息噢，不要你爹沒倒，你們先病了。”
“大姨，我知道的，我沒有去轉悠了。”
杜紅英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是真的受不了這個累。
虧得趙大瓊五十多的人了，還不能偷半點懶。
主要是這次蘭勇出國沒回來，兩個娃娃也回來不了，妞妞更是請不了假，她一個人就代表了一家，沒人可以頂替她。
杜紅英從她們的談話中知道了娘為什么要讓她開靈的時候去轉悠了。
原來這個時候看熱鬧的人就來看孝子多不多。
趙大林隨口一句做五天，幾乎得了所有長輩的好感，看來他是懂得鄉下的人情世故的。
一句話的事兒，卻沒想過這一批人都是四五十歲了，五天的跪跪拜拜誰受得了？
他想端靈肯定是趙巖的事兒，沒想到趙巖精明，趙大林挖的坑埋的也是他自己。
她倒是要看看趙大林能撐幾天的靈。
事實證明，他真的熊得很。
這天晚上說腰酸背疼不行了，一定要趙巖端靈。
晚上賓客不多，趙巖只能接過了“重任。”
“當孝子真不是人干的事兒。”
第一天的法事是在十二點結束 的，趙巖揉 著胳膊低聲罵道：“五天，這才第一天，我就想花錢找人頂班了。”
杜紅英……怎么那么不厚道的想笑呢？
“你當時怎么就沒和你爸抗爭到底呢？”
“我姑說不要和他爭和他吵，省得奶奶聽了心里不舒服。”趙巖也沒想到會有這么大一個坑等著他呀：“只以為多花點錢就行啊。”
他們又不是缺錢的人。
這會兒才知道，有錢沒地兒花，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正說著，趙大瓊過來了。
“紅英，我給我三娘說了，今晚你去她家住。”
“不用了，大姐，紅兵馬上來接我了。”
“這么晚了……”
“沒事兒，紅兵明天休息。”
杜紅英知道上輩子走親戚朋友家去，過生日或婚嫁主家會四處去鄰居家借床鋪住一宿，遇上這種白事的時候主人家是管不過來借宿問題的，因為孝子是要守靈的，孝子家的床客人們就湊合著睡。
趙大瓊還惦記著給她找床鋪，是怕怠慢了她。
但是杜紅英這輩子是不習慣在別人家住宿了，所以才打了電話讓紅兵來接。
正說著，紅兵就走進來了。
“姐，車子停在代銷店門口的。”
趙家灣依然還沒有通公路，只有騎摩托車或自行車才能進來，四個輪子的車沒法通行。
“好，大瓊姐，我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
“路上慢一點，紅兵注意安全。”
“好的，大瓊姐，你也去休息一下吧，晚上讓趙大林和趙巖輪流守。”
“趙大林那個貨色根本靠不住，這會兒不知道爬到哪個床上睡著了。”趙大瓊也是無語得很：“剛才我聽趙巖說了，他讓趙家的幾個堂哥堂弟幫忙輪流守一下，他們都答應了。”
\"這樣也好，要不然全靠趙巖撐著，鐵打的也受不了。”
“哎，我也后悔同意做五天了。”
杜紅英……千金難買早知道，世上沒有后悔藥！
這玩意兒，誰經歷誰懂。
她是在高建成的喪事上深有體會的，那時候高思文不端靈，高安福小端不太動，浩然端了靈就想罵人。守夜的時候輪到高思文守，他睡熟了注意一把火將靈牌位都給燒了……
說起來，高思文和趙大林還真像是一個媽生的，自私薄情無能還死要面子。
回通安村的路上，杜紅兵說了一個消息。
“高安福回來了？”
“嗯，我聽娘說他下午回村了，和他奶奶一起回來的，給他爺爺上了香，然后又到我們家看了爹娘，說是要出國了。”
這小子，大學畢業出國留學？
說起來高思文福氣挺好的，這個兒子他全程只播了一下種，沒有管過一天，全靠了高建成和邱瓊先拉扯長大，偏偏還這么有出息。
“不是留學，好像說是去國外繼承遺產。”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