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陳老三貓著腰鉆進小樹林,正午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在地面烙出斑駁光斑。他很快找到那棵綁著紅繩的歪脖子樹,掏出揣在懷里的折疊鏟就開始刨土。
干燥的泥土簌簌滑落,挖到半米深時,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正是用油布包裹的仿制方鼎。
他抖開油布,青銅器特有的銅銹味混著泥土氣息撲面而來,鼎身上的夔龍紋在陽光下泛著啞光,幾處刻意做舊的銀色斑點格外顯眼。
“好家伙,做得跟真的似的。”陳老三嘖嘖稱奇,他將方鼎重新裹好,扛在肩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返回路邊。
剛把紅布鋪好,遠處就傳來跑車引擎的轟鳴。
徐強的黃色帕加尼如獵豹般沖出彎道,輪胎碾過柏油路的聲響在午后格外清晰。
阿彪將車停在攤位前,車門打開時帶出一股濃烈的古龍水味。
“東西帶來了?”徐強戴著墨鏡下車,身后的王彪抱著黑色密碼箱,箱角的金屬件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陳老三強作鎮定地掀開油布,仿制方鼎的全貌暴露在空氣中。
“老板您瞧,地道的西周老貨,剛從香港‘撈’出來的!”他故意用指甲叩了叩鼎身,發出沉悶的聲響。
徐強蹲下身,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拂過夔龍紋的凹痕,又對著陽光細看那些銀色斑點。
他雖然不懂文物鑒賞,但為了保險起見,他必須要確認這東西的真假。
于是乎,指尖觸到一處做舊的銹跡時,他突然停手:“這銹色不對吧?西周鼎的銹是‘棗皮紅’,你這看著像化學腐蝕的。”
陳老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拍著大腿喊冤:“老板您可別冤枉我!這鼎在海底沉船里泡了幾百年,海水腐蝕能跟土里埋的一樣嗎?您再看這鼎足的范鑄痕——”他抓起徐強的手按在鼎足內側,“沒千八百年的功夫,這磨損痕跡能這么自然?”
徐強被他說得一怔,確實在鼎足邊緣摸到細密的摩擦紋路。
王彪在一旁不耐煩地敲了敲密碼箱:“強哥,跟他廢話什么,要是他敢耍咱們,我就要了他的狗命。”
“急什么?”徐強抽回手,又盯著陳老三的眼睛,“我聽說香港老行家出貨,都帶‘傳承證明’,你的呢?”
“哎喲我的爺!”陳老三從懷里掏出張泛黃的紙片,“這不是怕招人眼嗎?您瞧,1983年香港蘇富比的拍品記錄,當時拍出十八萬港幣呢!”
那其實是他偽造的舊報紙剪片,邊角還做了蟲蛀痕跡。
徐強接過紙片對著陽光看了半晌,終究看不出破綻。
徐強對著王彪揚了揚下巴:“阿彪,把錢給他。記住這張臉,要是敢耍花樣,找幾個人‘好好關照’他。”
“明白強哥!”王彪咧嘴一笑,金屬牙套在陽光下閃過寒光。他啪地打開密碼箱,里面并非成捆現金,而是一張輕飄飄的銀行支票。“老東西,看清楚了——四千萬,一分不少!”
陳老三捏著支票對著陽光驗了驗水印,確認無誤后眉開眼笑:“妥了妥了!那咱這交易就算成了,我就不打擾兩位老板了。”
“趕緊滾蛋。”徐強不耐煩地揮手,墨鏡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的輕蔑。
就在陳老三揣著支票轉身要走時,突然從街角沖出數名荷槍實彈的執法隊員,防爆盾在陽光下劃出刺眼的光弧。
“蹲下!不許動!”走在最前方的人舉著電擊槍大吼,身后隊員迅速形成包圍陣型。
徐強和陳老三渾身一僵,下意識抱頭蹲下。
王彪氣得暴跳如雷,指著陳老三的鼻子罵道:“老雜種!你敢報警耍我們?!”
“跟我沒關系啊!”陳老三嚇得聲音發顫,“我就是個倒騰玩意兒的,哪兒敢報警啊!”
這時,關鵬宇穿著筆挺的制服,雙手插兜從執法車后繞出來,嘴角掛著志得意滿的笑:“不是他報的警。”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徐強臉上逡巡,“我正好來附近溜達,沒想到撞上這么大一樁買賣——非法交易國家一級文物,夠你們喝一壺的了。”
關鵬宇得意的笑著,他原本是來調查徐偉強的,不成想發現了這樁非法交易的大案。
徐強猛地抬頭,墨鏡掉在地上:“長官,你少血口噴人!我是徐偉強,燕都四少懂不懂?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
“燕都四少又如何?”關鵬宇冷笑一聲,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仿制方鼎,“人贓并獲還想抵賴?這‘夔龍紋方鼎’要是送去鑒定,夠你判十年八年了。”
陳老三迫于無奈,急著澄清:“我們這是仿古工藝品!鬧著玩呢長官!”
“仿古工藝品?四千萬買個仿制品?”關鵬宇站起身,對執法隊員揮手,“都帶走!回局里慢慢審!尤其是你——”他指著徐強,“徐偉強是吧?你父親徐震天也得來局里‘喝杯茶’。”
王彪被兩名隊員反剪雙手,還在破口大罵,而徐強看著關鵬宇胸有成竹的樣子,突然意識到哪里不對勁——交易地點是自己定的,陳老三沒理由報警,難不成自己真是點背,被無意中撞見的?
關鵬宇指揮隊員將陳老三、徐強和王彪塞進執法車后,便風風火火地往執法組趕。
越野車隱蔽在街角的花小樓見狀,氣得猛拍方向盤:“這個關鵬宇真是個攪屎棍!現在把人都抓走了,咱們還怎么釣面具人?”
楊逸卻慢條斯理地掏出棒棒糖塞進嘴里,看著執法車揚塵而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慌什么?鼎是假的,陳老三最多認個‘倒賣仿古工藝品’,關鵬宇能把他怎么樣?倒是關大專家這次要鬧笑話了——以為自己立了大功,實際裝逼不成等著被打臉。”
正如楊逸所料,關鵬宇一腳踏進執法組大樓,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尤冰。
他立刻挺起胸膛炫耀:“冰冰,我剛在你轄區破了樁文物大案!涉案四千萬,人贓并獲!這下算將功補過了吧?”
尤冰聞言皺眉:“你開什么玩笑?我轄區最近根本沒有文物交易的線索,你是不是弄錯了?”
“怎么會錯?”關鵬宇拍著胸脯,“現場抓的人,贓物就在車上,錯不了!你就等著跟我一起受表彰吧。”
話音未落,執法組王組長鐵青著臉從辦公室沖出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誰把徐偉強抓了?!”
關鵬宇連忙上前邀功:“王組,是我抓的!您不用特意表彰,這功勞算在尤冰隊長頭上就行……”
“表彰?”王組長氣得臉部肌肉直抖,指著關鵬宇的鼻子怒斥,“徐震天剛才打電話到市局,說他兒子在路邊買工藝品被你們當文物販子抓了!你要是抓錯了人,我扒了你的皮!”
“不可能!”關鵬宇梗著脖子辯解,“我們人贓并獲,他交易的可是西周青銅鼎!”
“鼎呢?”王組長厲聲問。
“在……在證物室!”關鵬宇話音剛落,物證科的小吳就抱著個油布包跑過來,哭喪著臉說:“組長,那鼎鑒定完了!是高仿工藝品,連民國的都不是,就是個現代仿品!”
關鵬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王組長一把推開他,吼道:“還不帶我去見人!要是徐少爺有半句怨言,你就準備卷鋪蓋走人!”
關鵬宇縮著脖子在前帶路,嘴里說道:“組長,就算鼎是假的,但錢是真的啊,徐偉強花四千萬買賣文物,證據確鑿,也是違法的。”
王組長壓根沒理會關鵬宇的辯解,大步流星往審訊室走。
剛推開門,負責審訊的隊員就攥著張支票迎上來,臉色古怪:“組長,這支票……是假的。”
關鵬宇猛地停住腳步,墨鏡都驚得滑到了鼻尖:“假的?怎么可能!我親眼看著他從密碼箱里拿出來的!”
他搶過支票對著燈光一照,水印模糊不清,連銀行防偽標識都是歪的,氣得手指直抖,“拿假支票買假文物?這特么唱的哪出戲!”
審訊椅上的徐強翹著二郎腿,白手套慢條斯理地擦著皮鞋,聞言嗤笑一聲:“長官,我們有錢人的生活沒有太多樂趣,為了找點樂子玩角色扮演不行?”他抬眼掃過關鵬宇鐵青的臉,語氣帶著挑釁,“倒是你們,不問青紅皂白把我扣在這兒,徐家的律師團可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