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遙遙相望，一人氣定神閑從容不迫，另一人卻目光晦澀，眸中充滿了意味不明的情緒。

容復勒緊韁繩，示意隊伍停下，他走到馬車旁，輕聲道：“陛下，到了。”

沈括掀起車簾，遠遠望見奉天殿，他的心終于放回了肚子里。陳旺跑上來接沈括下馬車，他運氣好，當時給刺客嚇暈了又被死去的禁軍壓在下頭，沒讓刺客發現，全須全尾的撿回一條命。

沈括走下馬車，“快把太后抬回寢宮，叫太醫來看看?！?/p>

“把裴謹行押入北鎮撫司！容復，由你看管，待朕休息一晚，明日親自審他！”

沈括像是忽然想到，對容復說：“朕遇到蓮花教賊人，說不定皇姐也遇到了，你速速派人沿小路去尋皇姐的蹤跡！務必要保證皇姐平安無恙。”

在沈括看來，自己之所以遇刺，是蓮花教余孽妄圖將他和沈霧一網打盡，自己也被連累進去雖然惱火，但一想沈霧此時也會這樣狼狽，他又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容復卻不言語，只是看著他身后，沈括右眼皮狂跳，這時身后傳來一道聲音：“聽說皇帝遇上刺客了，沒受傷吧？”

他震驚回眸，不可置信道：“皇姐！你，你沒事？！”

“本宮會出什么事？”沈霧歪了歪腦袋。

沈括臉上的肌肉顫抖，他極力掩飾猙獰的面色，故作鎮定地說道：“不，是朕以為那些刺客也去劫了皇姐……現在看皇姐沒事，朕就安心了。”

沈霧眉頭緊鎖，厲聲說道：“大路是裴謹行這個禁軍統領提前安排好的，眼下卻出了這么大的紕漏。刺客殺了那么多的禁軍，聽說還把皇帝劫走了，裴謹行干什么吃的，他人呢？”

“朕已經命人將他關進北鎮撫司了。”

沈括捏緊了拳頭，想也知道他被劫走的事定會被沈霧大肆傳播，天下臣民恐怕都要笑他，笑他這個被刺客劫走的皇帝！

這一切的確都要怪裴謹行，怪他辦事不力！

沈霧朝容復看去，“聽說是容復救了皇帝？”

“是他?！鄙蚶ㄕf到容復，聲音都緩和不少，“朕要重重賞賜容復！皇姐，現在朝中的折子多以內閣票擬，皇姐朱批，朕再審閱如此一個流程，此前朕向你提議，讓容復也有票擬之權，你并未準允，眼下朕想要你再多考慮考慮此事?！?/p>

容復恭身說道：“微臣定盡心竭力?！?/p>

沈霧頓了頓，笑容深諳，“容督主此次的確立了大功。救駕如此及時，連本宮剛回宮都還未得到消息，他就已經帶人去救駕了，這般行事果決，是該受到重賞?；实廴魣桃馊绱?，本宮明日就差人吩咐下去?！?/p>

沈括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容復冷了眼神，抬眸朝沈霧望去，眼里燃起熊熊怒火。

她又在挑撥離間。

那次她夜半潛入皇宮，故意留下沾了口脂的茶盞，就是在挑撥他和沈括，眼下她又以救駕之事挑撥離間，栽贓陷害。

容復呼吸加重，不免想到幾年前，被沈霧誣陷科舉舞弊，鋃鐺入獄的場景，那時的百口莫辯，和現在何其相似！

容復余光看向沈括，皇帝會如何抉擇，是信，還是不信？

過了許久，沈括才張開嘴：“茲事體大，待明日早朝再議，皇姐以為如何？”

“當然可以?！鄙蜢F沖容復露出微微一笑，她眼底閃過的暗芒，明晃晃在嘲笑容復可笑的忠心。

他所盡忠之人，始終不愿信他。

容復心中各種情緒糅雜，說沒有生怨是假的。

一種無力感也油然而生。

這樣的君主，即便是成事了，他會落一個好下場嗎？

容復手腳生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