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來的?”
賀咫冷冰冰開口。
趙金愣了一瞬,笑道:“沒有誰讓我來,是我自己認識到錯誤,真心實意來向賀大人請罪?!?/p>
賀咫望著他,默了會兒,默默起身,走到趙金面前。
趙金不知他到底何意,膝行著退后兩步。
賀咫解開扣子,褪下長袍的袖子系在腰間,露出整個胸膛。
他一指左胸,道:“從軍第三年,昌夏國來犯,我任先鋒營頭隊,沖進敵營后,殺百人,后被敵軍偷襲,所受的傷?!?/p>
猙獰的傷口,跟趙金的傷口如出一轍。
賀咫又一指自己右肩,一個紫紅色銅板大小的傷口,赫然入目。
“從軍第六年,為了回擊昌夏國的侵擾,我們決意主動襲擊,我任斥候。我們百人小隊深入昌夏境內(nèi)探聽消息,搭子被一巡邏隊伍發(fā)現(xiàn),差點捉住。為了保他脫身,我主動暴露,吸引敵軍火力,被流箭刺中,落下的傷口。”
趙金聽得目瞪口呆,眼眶發(fā)熱。
賀咫背過身去,展開雙臂,露出整個肩背。
猛一看不覺得如何,仔細端詳,細小的傷口不計其數(shù)。
“其中有戰(zhàn)場廝殺敵軍留下的,也有為了訓(xùn)練,意外受傷留下的。趙金,我敢說一句,跟你這個先鋒將軍比戰(zhàn)功,我賀咫一點都不差?!?/p>
趙金自覺羞愧,擺著手道:“賀大人謙虛,趙某真是無地自容。說實話,您比我可厲害多了?!?/p>
“都曾為了家國浴血奮戰(zhàn),本該成為知己的,沒想到我們……”
賀咫嘆口氣,穿好衣裳,重又坐回到書案后。
趙金來的時候,心里多少存了幾分僥幸,亦或威懾的心思。
心里隱隱覺得,賀咫為了昨晚那點事兒,揚言要鬧到朝廷上去,著實有點小題大做。
他看似負荊請罪,實則是為了向賀咫展示一下他身上的傷痕。
那可都是軍功章似的存在。
對待為家國流血的悍將,多少要寬容些的。
沒想到,賀咫身上的傷痕不比他少。
都說空降過來的賀副總兵是個靠溜須拍馬上位的權(quán)臣,誰能想到,傳言有虛,他只是低調(diào)不愛炫耀罷了。
這一回,趙今心服口服。
他誠摯道了歉,賀咫也沒為難他,等他要走的時候,才提醒。
“以后離李昆那樣的人遠一些?!?/p>
趙金仔細回想,滿臉羞愧點頭應(yīng)下,這才掀簾走了出去。
雖然不準備上奏朝廷,該有的懲罰還是要有的,否則軍無法紀,日后必亂。
秦槐征求賀咫的意見,把李昆的官職擼掉,又對趙金罰俸三個月,這件事兒方才了結(jié)。
大同的秋天來得比京城早。
趁著姜杏身子還不算笨重,賀咫請了十日假,帶她去周邊山里小住。
這是兩人成婚以來,少有的無憂無慮的日子。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方醒,用過早飯,相攜著爬到山頂賞秋。
山里天黑得早,用過晚飯,兩人窩在火炕上做胎教。
這日賀咫剛講完孫子兵法里的渾水摸魚,姜杏便覺得肚子里仿佛有一條小魚,輕輕地一擺尾,游了過去。
她驚得捧著肚子,半天沒敢動一下。
“可是有什么異樣?肚子痛嗎?”
賀咫嚇得忙去扶她。
姜杏擺擺手,小聲道:“你別動我,讓我再感受一下?!?/p>
“到底怎么了?”賀咫松開她,焦急地湊上去,盯著她的肚子看。
“又一下,小圓子在動?!?/p>
姜杏驚喜連連,抓著賀咫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也想把這份喜悅跟他一起分享。
賀咫大喜過望,“哪里,這里嗎?”
姜杏用力點頭,牽著他的手,在肚子上慢慢移動。
只可惜,此時的胎動過于微弱,姜杏能感受到,賀咫?yún)s感受不到。
雖然感受不到,他也已經(jīng)很開心了,兩手搭在嘴邊,沖著姜杏的肚子喊話。
“小圓子,天都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不睡覺?”
“哦,我忘了,你在肚子里,看不到現(xiàn)在是白天還是晚上?!?/p>
“你娘這幾日爬山賞秋累到了,你別鬧她,乖乖睡覺好不好?”
他頓了下,抿了抿唇,湊近了些,放低聲音道:“你能提前告訴我,你是男是女嗎?”
“你爹爹我不重男輕女,只是想提前為你準備喜歡的東西?!?/p>
……
如果說以前賀咫做胎教束手束腳,不知如何進行,如今的他已經(jīng)駕輕就熟。
就像小圓子真的就在他面前一樣,自然隨性的對話,沒有一絲別扭的感覺。
姜杏看著看著,下意識抬手在他腦瓜頂上揉了揉。
賀咫抬眼看她。
姜杏笑了笑,隨后指腹從他腮邊劃過,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鼓著小肚子,像個驕傲的將軍。
此時坦然與賀咫對視,目光坦然,莫名散發(fā)著母性的光輝。
賀咫不由愣住,又或者是被她現(xiàn)在的神態(tài)吸引。
一時入迷,無法回神。
姜杏看著看著,突然探身過來,在他唇邊輕啄一口。
以往賀咫要么加深這個吻,要么借口保護肚子里的孩子,把她輕輕推開。
今天他愣著沒動。
姜杏的膽子不由大了起來。
……
窗外一陣風吹過,有鴉鵲被驚起,撲棱著翅膀從窗前飛過。
蠟燭燃盡,噗的一聲熄滅了。
屋里陷入黑暗。
賀咫跟姜杏并排躺在火炕上,兩人都沒有回神。
事情怎么發(fā)展到這一步的,誰也說不清。
她開局只是想要一個吻,賀咫沒有拒絕,她便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再然后……
姜杏有些回想不起來了,余韻尚在,她捂著臉躲進賀咫的懷里。
不同于她的嬌羞,賀咫現(xiàn)在滿心擔憂和后悔。
“大夫說,幾個月可以來著?”
他膽戰(zhàn)心驚地問。
姜杏悶聲悶氣回道:“過了三個月就行。”
“過了嗎?”
“算下來,有三個半月了。”
“那我們——沒關(guān)系嗎?”
姜杏仔細感受了下,“好像跟之前沒有不同。”
賀咫松了口氣。
膽戰(zhàn)心驚熬到天亮,姜杏神清氣爽,并無任何不適。
賀咫這才放下心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此后數(shù)日,賀咫重新又體驗了一把新婚的快樂。
竟有一種度蜜月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