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文化站。

“大叔，我們武工隊回來了！”楊金山和陳援朝正在排練。

劇中，陳援朝演老村長，楊金山要叫他“大叔”。

“同志，你們辛苦了！來，喝一碗水吧！”陳援朝二話不說，拿起水罐就給楊金山倒水。

倒水只是個假動作，罐子里根本沒有水。但是，前幾天為了顯得逼真，陳援朝硬是灌了楊金山幾大碗，以至于楊金山現在看到這個碗都后怕。

就在這時，一旁觀看的楊柳卻大聲叫道：“師父！援朝，師父來了！”

陳援朝向著大門外看去，果然，楊老九正在推開文化站的大門。

他立即中止排練，和楊柳一起迎上去。

反倒是楊金山懶洋洋地跟在后面，大聲說道：“爹，你怎么來了？”

楊老九說道：“我來找援朝說一件事！”

楊金山故意說道：“那我能聽嗎？要不，我回避一下子！”

“你想聽就聽，不想聽就滾！”楊老九沒好氣地說。

“那我就聽聽，不用滾了！”楊金山嬉皮笑臉地說。

陳援朝聽了：“師父，你要說什么？如果是什么秘密的話，我們可以到房間里去說！”

“不用去屋里，柳柳也可以聽！”楊老九說道。

楊柳笑道：“謝謝師父！”

“這丫頭，跟長輩還客氣！”楊老九佯嗔道，“你們可能也聽金山說過，他在京城還有個大娘吧！”

陳援朝笑道：“金山師兄的確提過的！”

“解放后，你那個大師娘一直留在京城工作，我跟她生過兩個孩子。現在，孩子們也都結了婚，有孩子了。這二十多年來，我去過京城幾次。孩子們都原諒了我，他們到外省出差，還來看望過我。但是，你大師娘卻從不與我見面！”

見楊老九這個表情，陳援朝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和楊柳在楊家，楊老九似乎想說什么，卻欲言又止。

原來，楊老九當時是不方便說，今天專門跑來一趟，背著楊夫人才敢說。

陳援朝心想：“你把人家拋棄了，能見你才怪！”

楊老九接著說道：“這些年，我一直放心不下他們娘仨。你這次進京，替我看望他們一下！”

陳援朝立即答應下來：“師父，你給我個地址，我到京城后，一定去拜見大師娘！”

楊老九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大師娘和一雙兒女的名字、工作單位和家庭住址。

原來，這個大師娘叫何玉奴，已經退休。

他們的兒子叫楊金龍，在京城公安局工作，女兒叫楊金鳳，在婦聯工作。

陳援朝心想：“這個大師娘還不錯，沒讓孩子改姓！”

他把紙條收好：“師父，你放心！只要我去了，一定幫你和大師娘緩和關系。過一段時間你再去，重歸于好不敢說，大師娘一定會見你，留你吃一頓滿漢全席！”

他這純屬安慰之語，說不定何玉奴也給他吃閉門羹呢。

楊金山跟著插科打諢，假裝咽著口水說道：“那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下次我爹去的時候，我也跟著。哎，滿漢全席我只是聽說過，還沒吃過呢！”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陳援朝笑道：“師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只要你往門前一跪，大師娘一定會出來請你進去的！”

楊金山說道：“你以為我不想去？是我娘不給我去！”

“為什么？”陳援朝疑惑道，“師娘為什么不讓你去看大師娘？”

楊金山苦笑：“我娘說，如果我去了，有可能會被大師娘留在京城，在那邊工作，在那邊結婚生孩子，我就不回龍城了。這樣，她就白養了我這個兒子！”

陳援朝抬頭看向楊老九：“師父，師娘真是這么想的嗎？”

在他看來，如果能給兒子弄一個京城的戶口和工作，師娘應該巴不得呢！

不過，就看前些年的時局，人人都朝不保夕，師娘也不希望兒子留在是非之地。

楊老九無奈一笑：“女人嘛，很多時候就是這么不可理喻！”

楊金山大聲說道：“爹，你這話可別讓我娘聽到了！”

楊老九眼一瞪：“你要是敢傳話，我就打斷你的腿！”

楊金山不由得縮了縮腦袋：“我什么也沒聽到！”

“哈哈哈哈！”陳援朝和楊柳都是哈哈大笑。

……

5月下旬，龍山縣文教局，楚平原的宿舍。

這次，陳援朝又收了幾個小擺件，都是用楊柳的錢收的，他自己的積蓄已經用完了。

楚平原全部看了一遍：“不錯、不錯，雖然不是什么太稀罕的玩意兒，應該也能賣出去，包你穩賺不賠！”

陳援朝笑道：“那就好！老師，我們哪天去京城？”

楚平原看了看墻上的日歷：“我上次就發電報跟那幫朋友定好見面的時間了，6月上旬見面。這樣吧，你6月2號來我這里，我們一起動身！”

從魔都開往京城的列車，就經過龍山，坐火車進京很方便。

陳援朝算了一下，現在離6月2號還有一個星期，家里什么事都可以安排妥當。

回到紅星公社，陳援朝立即找劉少波請假，并且還要劉少波以紅星公社宣傳科的名義，開個介紹信。

如果楊金山已經任職文化站的站長，這事楊金山就能批了。

陳援朝來到公社，推開宣傳委員的門。

劉少波正在看報紙，見陳援朝進來，有些詫異：“援朝，你怎么來了？是不是在排練的過程中，有什么困難？前一段時間遇到金山，還說你經常下村去采訪呢！”

陳援朝笑道：“多謝領導關心，我們目前還沒有什么困難，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但是我有點私事……”

“什么事，直接說！只要我能幫的，一定幫！”

“我想去京城一趟！”

劉少波一愣：“去京城？干什么？有什么事非要去京城不可？”

陳援朝已經想好了說辭：“縣文教局的楚老師聽說我正在排練一個小品，他在京城師范大學有朋友，也是研究小品的，可以給我指點指點。我們約好6月上旬在京城見面呢！”

聽到“文教局”和“楚老師”，劉少波一臉的驚喜：“援朝，你跟楚老師都有聯系？”

陳援朝笑著解釋：“楚老師原先不是在我們紅星中學代過課嘛，還教我一年物理呢！前一段時間，楚老師來紅星中學，還專門去文化站找我，教我一些文藝方面的知識呢！”

劉少波更加開心：“你可一定要和楚老師拉近關系啊！”

陳援朝問道：“為什么，劉科長？”

劉少波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拉平了：“我們縣這次的文藝匯演，由縣委宣傳部牽頭，具體承辦單位就是縣文教局。據說，幾個評委都是文教局負責文藝的干部！”

陳援朝先是一愣：“文教局還管這事？哦，對了，文教不只是教育，還有文化這一塊！”

劉少波又說：“我聽說，楚平原本來是京城師范大學的教授，在我們龍山縣就是最大的知識分子了。很有可能，楚老師就是本次文藝匯演的評委之一！”

陳援朝立即挺起胸脯：“請劉科長放心，我一定抱緊楚老師這條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