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仿佛明白他在想什么,腰一彎,卷起褲腿,也拿起一把鐵锨,佝僂著腰。
老太太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兩個大漢已經走到跟前了,他們打量了楚陽半天。
他捏著鐵锨的手心不斷冒汗,正琢磨著搶先出手的可能,大漢開口了。
“有沒有看到兩男人進村?一老一少。”
楚陽搖了搖頭,“俺沒見著。”
他說的是方言,現在只能賭了,丘縣里這里不遠,方言差不太多。
但還是有細微的差距。
老太太則是一臉熱情,“你們打哪來呀,上俺家喝口水,歇歇腳兒,孩他爸,你去倒水呀。”
李老沉默不語,佝僂著身子進了屋。
大漢收回懷疑的目光,轉身走了。
楚陽一點都不敢松懈。
院門沒關,在農村,大部分人家是不關院子門的。
李老坐在臺階上,在那修鐵锨把,老太太的鐵锨有些松了。
楚陽就拿了把掃把出來掃院子。
沒過一會兒,那兩個大漢又回來了,探頭看了一眼,走了。
楚陽一直沒著急走,直到天色漸漸暗了,緊繃著的心才微微放松。
這一天,他把老太太家漏風的屋頂補好了,壞掉的農具也修了,家里家外的活干了一個遍。
面對老太太感激的目光,楚陽突然有那么點愧疚。
不該把人家牽扯進來的。
“老人家,今天多謝您了。”
“沒事,我一個老婆子,還活著的時候能幫幫別人就算積德了。”
今天的事實在太兇險了。
那兩個大漢來的時候,三人沒有交流,又仿佛格外默契,稍微出點差錯,他們就完了。
楚陽更沒想到,老太太竟然愿意配合他們。
“不管怎么說,還是要謝謝您。”
“你也幫我干活了,家里那么多活平時我一個人也做不來。”
湊合著在老太太家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才離開老太太家里。
楚陽在她的枕頭底下放了一百塊錢,不是不想多給,而是一個獨居老太太,有太多錢,對她不是好事。
他暗暗記住了這個地方。
李老從始至終都沒出聲,只靜靜看著楚陽做這些事。
眼中偶爾會閃過一些復雜的光芒。
“李老,您不怪我自作主張嗎?”
李老搖搖頭,“我既然委托你保護我,就該信任你,如今看來你做得不錯。”
楚陽撓撓頭,“您不問我昨天為什么不跑,反而要停下嗎?”
李老都快翻白眼了,“老子這么大歲數白混的?”
“嘿嘿!”楚陽不說話了,老爺子可比他精。
那些人有槍,年輕力壯,而楚陽背著個人,絕對跑不過那些人,早晚會被追上。
只有冒險躲過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楚陽賭贏了。
他沒問為什么李老會被追殺,人家也不一定說。
兩人靜靜地趕路,走到縣城,兩人去了火車站。
但是楚陽只看了一眼,又離開了。
那里有人守著!
兩人找了個小飯館坐下,吃早飯,得虧楚陽帶了錢在身上。
“火車站有人守著,李老,咱們怎么辦?”
李老還在淡定地喝老豆腐。
“我哪知道怎么辦,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三天,時間充足。”
楚陽:.......
該說不說,心態是真的好。
“這會就非開不可嗎?”
“也不是,我手里有點東西,看上去有人就要完蛋了,狗急跳墻罷了。”
楚陽一個趔趄,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怪不得!
剛出丘縣就有人劫殺李老,還到處埋伏,這陣仗很明顯是不想讓李老進京嘛。
這位還表現得如此淡定。
他苦笑,“看您的樣子,很明顯知道有此一劫,為何不多準備點人手,就找了我一個不專業的。”
“我怕那些人里有臥底啊,那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再說,不專業的你也做得挺好嘛。”
楚陽吞下一口老血,窩火嗎?
肯定的呀,他就想賺點錢,好好的孝順父母,舒舒服服過完這一輩子,鬼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就參與進這些事里頭了。
他才會成為那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人吧!
他苦笑,“李老,您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嗎?”
現在跑還來得及不?
“這不還有我陪著呢嗎?要死咱倆一起。”
這話楚陽可不樂意聽。
“我還年輕著呢,沒活夠,我才不想死。”
不管怎么樣,路還是要走,京市還得去。
他就不信了!
丘縣距離京市總共才一百五十公里,兩個小時車程,三天的時間還到不了?
吃完飯,楚陽又帶著李老去了汽車站。
這年頭,要出遠門,有三種原則,輪船,火車,大巴。
去京市輪船用不著,也沒有,火車站有人,大巴車是時下人們認為最有性價比的出行方式。
尤其是不是特別遠的地方。
到了汽車站,楚陽沒發現有人埋伏,便準備掏錢買票,掏了掏兜,他人麻了。
他介紹信沒了?
這個年頭,出門沒有介紹信寸步難行!車票都買不著。
很好,楚陽有一瞬間氣笑了。
“老爺子,你介紹信呢?”
“你看我像是需要介紹信才能出門的樣子嗎?”
楚陽冷笑,“我的介紹信和錢放在一起,我記得很清楚,現在錢還在,信沒了。
唯一接觸過我的就是你,老爺子,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想去京市?”
售票員不耐煩了,“廢話什么?你到底買不買票?不買別擋道。”
后面的人也在催,“對呀,不買你讓別人買嘛。”
“不好意思。”
楚陽拉著李老快速離開,目光聚集過來多了容易暴露。
兩人站在老舊的街角,楚陽心里火大得很。
“老爺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老難得臉紅了一下,“你咋就確定是我拿的,就不能是你自己弄丟了。”
“我不確定,我炸你的,現在看來,我猜得不錯。”
李老呆住了,“好啊,你小子!耍我?”
他氣得原地轉了一個圈,一把年紀了,竟然讓個小輩耍了,簡直丟死個人!
一生氣,李老又覺得喘不上來氣,臉色頓時煞白。
楚陽趕忙摸出藥喂他吃下,又給順氣。
等他緩過來,心情也平復了,“還好你另外準備了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