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達機械廠的鐵皮屋頂被暴雨敲打得砰砰作響,會議室里的氣氛比窗外的天色更沉。
“他們的軟肋在‘資金合法性’和‘輿論恐慌’。”李向陽神色嚴肅,“三哥,你同學能不能從審計報告里找出‘關聯交易非關聯化’的證據?比如東方貿易的資金流向是否繞過監管紅線。”
“正在啃。”馬老三吐出煙圈,手機屏幕亮著審計同學發來的加密文件,“但天華實業用了多層離岸公司,像剝洋蔥似的,越往里嗆眼睛。”
做食品加工的王老板突然拍腿:“我想起來了!去年有個會計從‘南方技術研究院’辭職,說他們做假賬做到半夜。”
“這人現在在哪?”李向陽的筆尖頓在“內部突破口”字樣上。
“好像在縣城西頭開便利店。”王老板翻著通訊錄,“叫趙會計,以前總來我們廠送報表。”
窗外的雨勢突然增大,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模糊了遠處的廠房輪廓。李向陽突然想起什么,從文件袋里抽出陳建國的“技術合作協議”,指著落款處的香港公司印章:“陳廠長,這印章用的是‘光敏印’,真正的香港企業常用‘鋼印’。”他又翻開東方貿易的名片,“還有這個趙明,名片上印著‘總經理’,但正規貿易公司高管頭銜不會這么隨便。”
木材老板恍然大悟:“他們連假章都做得這么粗糙,是不是急著圈錢?”
“越急越容易出錯。咱們可以聯系省報的調查記者,想必他們會對‘港資企業涉嫌套路并購’的題材很感興趣。但我們需要更扎實的證據——比如天華實業通過海外賬戶轉移資產的銀行流水原件。”李向陽建議道。
這時候,馬老三的手機突然震動:“查到了!東方貿易去年有筆 3000萬資金,名義上是‘設備采購款’,但收款方是巴拿馬一家空殼公司,注冊地址和天華實業香港母公司在同一棟寫字樓。”
“這就對了!他們用‘虛假貿易’做資金出境通道。現在的問題是,怎么拿到原始憑證?”
會議室陷入沉默,只有雨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一陣沉默后,李向陽眼中閃過亮光:“產權變更需要提交資產評估報告和資金交割證明。走,現在就去檔案館!”
檔案館的鐵門在暴雨中吱呀作響,霉味混雜著紙張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李向陽與馬老三戴著白手套,快速翻閱著產權變更登記冊。
“找到了!東方貿易收購紅星塑料廠的檔案,里面有資金交割憑證!”
馬老三說著,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抖落出一疊銀行水單。
李向陽湊近細看,香港匯豐銀行的流水上赫然印著“天華實業控股有限公司”作為匯款方,收款方卻是注冊在伯利茲的空殼公司“海洋貿易有限公司”,附言欄模糊寫著“設備采購款”,與馬老三此前查到的 3000萬資金路徑完全吻合。
“還有這個!”陳建國從另一疊文件里抽出資產評估報告,“紅星塑料廠的土地評估價被壓到市價的三分之一,評估機構‘華宇地產’的法人,居然是趙明的遠房表哥!”
突然,樓梯間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馬老三熄滅手電:“不對勁,這么晚了檔案館不該有人。”李向陽朝眾人比了個噤聲手勢。透過檔案架的縫隙,只見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用萬能鑰匙捅開值班室的門鎖,腰間隱約露出對講機。
“是天華實業的人!”木材老板低聲驚呼。李向陽拽著眾人躲進后排書架,剛蹲下就聽見值班室傳來玻璃碎裂聲。為首的男人舉著強光手電掃射檔案柜,對講機里傳出沙啞的聲音:“老大,李向陽他們很可能在查東方貿易的檔案了。”
檔案館內,李向陽按住木材老板顫抖的肩膀,朝馬老三使了個眼色。馬老三悄無聲息地摸向墻角的消防斧。檔案室的金屬架構成天然屏障,為首的黑衣男人踢翻鐵梯的聲響在空曠空間里回蕩:“搜!”
陳建國突然拽住李向陽的袖口,指著檔案架底層的暗格——那里斜插著半卷泛黃的膠片。馬老三用斧柄撬開鐵皮,露出用防水布包裹的文件,最上面赫然是天華實業母公司在開曼群島的注冊文件,簽名欄里有個熟悉的名字:“趙明德……趙明的父親?”木材老板倒抽涼氣。
腳步聲逼近,李向陽將膠片塞進馬老三懷里:“從通風管道走!我引開他們!”他抓起一疊作廢的評估報告拋向對面書架,黑衣男人的手電光立刻被吸引過去。馬老三咬著牙拽住他:“要死一起死!”說著抄起滅火器砸向走廊盡頭的應急燈,趁黑暗瞬間,眾人滾進通風口狹窄的鐵皮通道。
暴雨在管道外轟鳴,突然,前方傳來金屬碰撞聲,眾人不知爬了多久,終于見到了出口。
就在眾人剛要爬出出口時,黑衣男人的咆哮震得鐵皮發顫:“他們在出口!通知門衛鎖死后門!”
“跳!”李向陽率先從三米高的管道口滾進垃圾堆,腐爛的菜葉糊了滿臉。馬老三護著文件緊隨其后,陳建國和木材老板剛落地,就聽見汽車引擎在雨幕中轟鳴。兩輛黑色轎車橫在垃圾站出口,車燈將四人的影子釘在潮濕的磚墻上。
為首的轎車降下玻璃,趙明坐在駕駛座上,嘴角掛著獰笑:“李廠長,玩貓鼠游戲?”他晃了晃手里的對講機,“你們進檔案館時,我就在監控室看著呢。”
馬老三突然把文件塞進李向陽懷里,從垃圾池抄起半塊水泥磚砸向轎車前擋風玻璃。趙明猛打方向盤,磚塊擦著車頂飛過,砸在旁邊的配電箱上,頓時火花四濺。
“快跑!”李向陽拽著眾人沖向右側的窄巷,身后傳來輪胎打滑的聲響,轎車剮著墻壁追來,陳建國突然停在巷口的廢品回收站前,抄起門邊的鋼絲鉗剪斷鐵鏈,推開堆滿舊輪胎的鐵門:“躲這里!”
四人剛閃身進去,就聽見趙明的車在巷口急剎。馬老三屏住呼吸,透過輪胎縫隙看見兩個黑衣男人舉著電筒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