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雋唇角微微勾了下,“無妨,她們早就記恨我了,不差這一樁。
況且,記恨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她們!”
裴梓雋說得輕描淡寫:“因為我從沒想過要與太后為伍過,早晚左右都有這一天,不如先表明立場來得好。”
夏泊淮仔細一琢磨,便琢磨出了些味道來.
他靜靜看著裴梓雋,心境復雜得很。
梓雋這個年歲,已然走一步想到了十步,果然,他靠的不是僥幸。
夏泊淮心中暗嘆了聲,又有些不是滋味兒,想他在梓雋這個年紀時,正靠著那從未回應的念想的動力,支撐著他在漠北搏命。
兩廂對比,可謂天地之別!
夏泊淮心里又如何能好受?
他頷首,“也是,你早點表明立場,也好過虛與委蛇,想要討得她們的好,那就得先做好乖乖聽她們話的準備……”
晉王說得不無自嘲,就如他的父皇,就如秦王,不都是如同傀儡一樣才走到今日的嗎?
其實說來,他當年也揣著那一腔不自量力的念想,還曾羨慕過秦王兄的。
因為當時的那點野心妄想,讓他心有不甘而病急亂投醫,才拉攏沈卓那墻頭草的,導致……
若換個角度想,與秦王相比,自己又是幸運的,因為當認清了現實,接受了現狀。
才會發現,當下肆意馳騁的人生也是也一種暢快。
面前的風景,也是另一番獨好。
只是因為太后也好,皇后也罷,當時都沒看上自己。
夏泊淮拋開胡思亂想,接著道:“不過你也不要小覷太后,就憑她能扶持父皇上位,令瀛江王潰敗而逃,雖然有父皇和眾多將領之功,但卻少不了鄭家那些勢力的助力。
而太后令父皇忌憚了這些年,足見她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當年太后能在眾多宮妃中被先帝爺選為繼后,可見她憑借不是運氣!”
裴梓雋冷肅頷首,“知道了,多謝!”
夏泊淮頓時就要開口讓他叫皇叔。
只是一眼就見華陽公主與另一名帶著些英氣的女子站在游廊那頭。
夏泊淮住了口,看著那名女子走到近前。
華陽公主見此便對李桑染道:“桑染,這位是……”
李桑染卻笑著對夏泊淮行了一個男子禮道:“李桑染見過晉王殿下。”
夏泊淮面帶茫然還禮,“李姑娘好……”
華陽卻很是熱心的一語解惑,“她就是咱們夏京有名小李將軍!”
夏泊淮頓時恍然:“原來你就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小李將軍,久仰大名!”
“不敢,晉王殿下過譽了。”李桑染面上含笑道。
夏泊淮見李桑染落落大方,頓時心生好感。
二人算是一見如故,幾人說說笑笑地一道進的宴客大殿。
這邊一片言笑晏晏……
可太后和夏帝那邊卻是風雨欲來風滿樓。
趙和等幾女那二三十板子早已打完了。
一行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歡歡喜喜不可一世地進宮參宴,可離開時如同逃荒似得成串兒地被人抬著離開的。
可想而知心境多差。
而長公主卻沒有離開,她心緒翻涌,面色陰沉地在外等著自己的母后出來。
落月大殿里,死般安靜了許久,太后才端著新送上來的茶,聲音幽幽地道:“哀家真是老了。”
她想說的是,圣上翅膀硬了,不再聽她的話了。
她心中冷哼,果然是隔了肚皮的,就是養不熟。
太后不由想起自己那個六歲的兒子,若是活著,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只會是自己的兒子,定會與自己一條心,豈會有這么個孽障?
夏帝自是聽出來太后的言外之意了,但他卻面帶謙恭,“母后說笑了……”
“說笑?呵,如今圣上與哀家已然離心了,圣上何不大方承認呢?”太后老眼犀利。
夏帝也端起茶盞,只是輕輕晃動盞身,卻并不飲用,而是道:“母后多心了!”
太后聞言,面色更沉,“裴梓雋入皇家玉碟之事,你瞞得密不透風,這也是哀家多心嗎?恐怕圣上早就對哀家心存不滿,嫌哀家過問得太多吧?”
“母后想多了!”
夏帝神色淡淡卻并未有之前的半點盛怒影子。
自然是早就受夠她了,事關自己孫兒這么大的事,自然要瞞著她,不然等著讓從中作梗嗎?
她以為自己不知嗎?
若不是她的手筆,自己的孫輩為何凋零至此?
如今也不過只有梓雋一個而已!
他如何不小心謹慎,如何不早做打算?
太后聽著夏帝這明顯的敷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在繞彎子,“圣上,哀家這輩子就你皇妹一個女兒。
她是跋扈了些,可她是大夏尊貴的嫡長公主。
她要的不多,讓她肆意些又能何妨?她在乎的東西也不多,你如她的愿又怎樣?
不管怎么說,你們兄妹都是一起長大的,可你今日如此不近人情地褫奪了和安的封號,讓她這般傷心難過,等于是往她心口上扎刀子啊。”
夏帝放下茶盞,轉臉看向太后,“母后放心,長公主是朕的皇妹,這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太后聽了半天也沒聽到自己想聽的,反而只是四兩撥千斤地搪塞自己。
她的心冷了下來,好,很好。
太后緩緩站起身,“哀家乏了,這宮宴就不參加了,圣上自便!”
夏帝站起身,“母后保重身子,恭送母后!”
太后拂袖而去,到了外頭,一眼就看見女兒正抬眼望天。
聽到腳步聲,長公主轉頭。
母女對視了一眼,默契得什么都沒說的,直接回了慈寧宮。
一進慈寧宮,長公主當下便紅了眼,哭了起來。
在母親跟前,她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
太后將所有人都打發了出去,只任女兒哭個痛快。
可看著自己女兒哭,又有哪個當母親的不心疼呢?
太后心頭的冷意更甚。
長公主將心腔里的那股委屈發散出來了,心總算敞亮了些,她持帕擦干凈眼淚,“母后,如今皇兄是越發不將我們母女放在眼里了。”
太后冷笑了聲,“他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不需要哀家了,所以才這般肆無忌憚了。
可是,他的皇位是哀家給的,難道他以為哀家就拿他沒辦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