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歡見吳高站在原地不動,又幽幽一句,“況且,我家世子最重臉面,而且脾氣也不好。
我也不敢這般給他丟臉丟進宮里去,若明知失儀還要去,罪加一等,我可擔待不起。”
說著,予歡的視線掃過吳高身后的十多名宮侍,一個個眼神犀利,果然和如影所言一樣,不似普通宮侍。
吳高的目光在她明顯臟污的袖子上掃過,對她手心里托著的那錢袋看都沒看一眼,“咱家也是奉命行事,皇后娘娘的差事,咱家不敢怠慢,更不敢讓皇后娘娘久等。
至于瞻皇孫那里,夫人也不用擔心,有皇后娘娘為你做主就是。”
予歡收回了手,眸里寒光乍現,凜然道:“這么說,吳總管連皇后娘娘的主都做的?
還是你能做得了我家世子的主?吳總管如此說未免過于托大了吧?
況且皇后娘娘乃是天下女子之典范,我若這么進宮才是給皇后娘娘丟臉!
吳總管這般故意害我,說,你到底是何居心?”
后一句,予歡陡然拔高了聲音,帶著些疾言厲色的意味。
看來自己的判斷沒錯。
吳高如此執著,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讓她走,定然另有所圖。
那她就更不能草率地跟著走了。
吳高面色驟變,沒想到竟被沈予歡給反將一軍!
他跟沈予歡東拉西扯了半天,實在沒料到沈予歡如此難纏。
不管他說什么,她就是不為所動。
到了此刻,吳高也沒了耐心,當即陰陰地笑了兩聲,“看來夫人是真沒將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他從宮中直接過來的,自是早就得知沈卓求了太后的懿旨一事。
所以吳高并未去過秦王府。
而是直接在沈予歡回秦王府的必經之路上堵她的。
他本以為有皇后的令牌,會很順利將人帶走,當然不是真的讓她進宮。
之所以跟她胡扯這一通,時因這里來往的人太多了,不好下手。
只計劃著,到了他們在埋伏好的地方,將跟著沈予歡的人都處理掉后,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人轉移出城去的。
予歡冷笑了聲,“我看是吳總管狐假虎威,你休要在這里拖延我進宮的時間,讓開,我要回秦王府更衣。”
吳高見沈予歡如此強勢,眼神閃爍不定了須臾,有了計較,著急也沒用,只能實施另一個計劃了。
吳高嘿嘿一笑,“既然夫人執意如此,那咱家也無法!”
說著,吳高讓開了路,習慣低垂著的細長的眼里都是陰狠。
大不了再多等幾個時辰罷了!
她真以為這樣就能逃過一劫了?
天真,這不過是一石二鳥,也是一箭雙雕的雙重計劃。
當然,她若實在不聽話,自然皇后娘娘那里也等著她呢,正好可以借題發揮治她個大不敬之罪。
待放她出宮之時,便是第二步計劃的開始!
文脂啪的一下摔了車幔,“主子,我看這個吳高就不像好人,這宮不能進。”
予歡沒有說話,腦中快速運轉著。
一番試探下來,從吳高的說辭和態度上看,絕沒那么簡單。
既然如此,那她必然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
一行人回到了秦王府。
吳高大搖大擺地也跟著進了秦王府。
秦王府的管家是認識吳高的,見到吳高來此還很意外,“吳總管您怎么來了?”
吳總管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但也就那么一瞬,便自然地道:“咱家奉皇后娘娘的命令,請世子夫人前往坤寧宮說話。”
予歡登時面帶譏誚,“這么說,吳總管之前并不曾來過秦王府?”
管家登時道:“沒有啊。”
吳高沒料到予歡會這么直白地當眾揭穿自己,有些惱羞成怒,“咱家只是為了盡快回宮向皇后娘娘復命,隨口一言!”
予歡目光冷肅,“可我卻當真了,吳總管說話如此不嚴謹,讓我不得不懷疑,吳總管是不是在假傳皇后娘娘的懿旨了。”
吳高登時面色扭曲了瞬,忍怒道:“夫人還請慎言,夫人若是想抗命,咱家這就回宮復命!”
予歡心中冷哼了聲,“管家請吳總管去花廳飲茶吧。”
兩個人的幾句對話,管家一下就聽出了這里的暗潮洶涌,但不動聲色地笑著道:“吳總管請!”
吳高從沒被人弄得這么灰頭土臉過,手一揮,“不必了,夫人還是快些吧!”
予歡以為吳高要在外頭等著。
便也不再理他,徑直經過前院的游廊往望花塢方向。
誰知吳高竟跟在要跟去她去望花塢,予歡面沉似水,“吳總管,秦王府的后院,可不是你想進就進的地方,請你適可而止!”
吳高目光陰森地看著沈予歡。
沈予歡也看著吳高,視線不躲不避。
還是吳高敗下陣來,彎了腰,垂了頭,心頭卻是暗恨不已。
等著瞧好吧,進了宮,他先收拾她一頓。
予歡冷哼了聲,抬腳就走,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反正也得罪了他,予歡也無需給他留臉了!
到了望花塢,予歡便將幾人都叫到了花廳,“臨安你盡快打聽出世子的消息。
若世子不在,你看看能否將消息遞給王爺。
若也無法聯系到王爺,你就立即打探一下晉王的消息。
記住,不管你見到誰,只需告訴他們,將我在坤寧宮的消息送到皇上跟前即可。”
誰都知道,太子是死在梓雋手里的,皇后不敢直接和梓雋對上,她遷怒自己,將怨恨撒在自己頭上,再正常不過。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沒有冤有頭債有主,只有解自己心頭之恨。
所以,予歡不得不防有人拿自己來脅迫梓雋。
另外,她也不得不防皇后發難自己,現在自己有身孕,可經不住皇后折騰。
她只能想法子避免發生這些意外。
予歡心下凝重,走到今日,她從來都不是靠僥幸之人。
有些時候示弱,未必真的弱。
可有些時候強勢未必真的強,現在京中波譎云詭,瞬息萬變,她必須要做多手準備自保。
一旁的文脂急得團團轉,連幫予歡更衣都顧不上,心里只恨自己沒用,幫不了主子半點忙,“不如我去求求秦王妃?”
如云面無表情道:“秦王妃本就與夫人感情不和,又怎會為夫人去對上皇后?
另外,秦王妃在皇后面前也得做小伏低,她又怎會為夫人去拂逆皇后?”
文脂聽了,忽然眼前一亮,“不若求太妃娘娘?”
幾人眼前亮了亮,齊齊看向予歡。
予歡搖了搖頭,“太妃娘娘年歲大了,七八十歲的老人家經不得這些。”
思忖片刻,予歡叫了如影,與她耳語幾句。
如影眼神亮了亮,快步走了出去。
可前頭的吳高喝了一盞茶便已經不耐了,“世子夫人怎的還沒來?你們誰去催催?再耽擱下去,天都黑了,皇后娘娘問責下來,誰能擔待得起?”
老管家見吳高如此,老臉堆笑安撫。
可吳高卻不買賬,要親自去后院。老管家忙道:“吳總管稍候,我這就去催,您稍待片刻。”
吳高眼睛陰了幾分,不耐揮手,“快些!”
老管家腳步匆匆出了花廳,過了月洞門,腳步一轉便小跑著去了秦王妃的院子。
將皇后打發吳高傳予歡進宮一事跟秦王妃說了,“王妃您不如就辛苦一趟……”
秦王妃不等老管家說完,頓時扶住額頭哼哼起來,直呼頭暈頭痛。
身邊的心腹閆嬤嬤當即夸張地配合,“誒呀,這可怎么好,王妃昨兒受了風寒,一夜未睡,頭痛到現在了,王妃您快先躺一會兒吧……”
老管家剛剛進來的時候,還聽到秦王妃在房里笑呢,這明擺著是托詞。
他頓時哀求道:“王妃您就發發慈悲吧,王爺出門前交代老奴了,府中若有什么大事,就來找您……”
秦王妃剛躺下,聽了老管家的話頓時爬坐起來,拿起靠枕就甩了出去,瞪眼對著窗外的老管家怒吼道:“皇后娘娘不過是讓她進宮一趟,又不是讓她去死,你讓我發的哪門子慈悲?
況且,你讓我又能如何?我還能攔著不讓她去不成?”
“老奴自知王妃攔不住人,只是請王妃娘娘辛苦一趟,陪著世子夫人進宮一趟,護她個周全。”老管家軟聲道:“怎么說,王妃您在皇后娘娘跟前,多多少少的也能說上一兩句話……”
皇后頓時怒不可遏,“你個狗奴才,本王妃看你這管家是不想做了吧?
竟然安排起本王妃來了,皇后又沒傳我,我跟著去算怎么回事?你讓我說什么?
皇后娘娘若因此動怒,發難本王妃,誰又來幫本王妃?
平時宮里頭的刁難本王妃的時候,本王妃怎么不見你這么著急啊?
望花塢那位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你就這么幫她說話?你是老糊涂了還是你想換主子了?”
老管家倒抽了一口氣,他發現自從沅賀世子離世后,王妃現在越發任性了。
“王妃娘娘您息怒,不管怎么說,您就當為了秦王府……”
“滾!”秦王妃怒吼一聲。
若她聽話,她也不介意跟著進宮在皇后跟前斡旋去。
可她不但不聽話,還跟自己作對,她憑什么費力不討好?
老管家見王妃是真不管,深深地一嘆,轉身就走。
一時不知該怎么辦了。
王爺進宮了,多半在皇上那里,可沒有旨意,誰能闖到御前去?
可現在這坤寧宮的吳高又催命似得催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