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龍淵中繼站那布滿戰爭痕跡城樓之上,瞭望塔的警報燈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旋轉著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開來。
下一刻,數十名身著暗灰色戰甲,頭盔上印有龍形徽記的哨兵迅速沖上墻頭,手中的長程脈沖步槍齊刷刷指向遠方煙塵起處。
“報告!五頭‘剃刀蝎尾獸’,以及其余幾頭S級變異湮獸,總計十三頭,正在追擊兩個不明身份人類!距離約三十公里,急速接近中!”
哨兵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在城墻守備中隊內響起。
“剃刀蝎尾獸?還是五頭?”
一個低沉而嚴肅的聲音回應道,顯然是守軍的指揮官,“該死!城樓防御陣的重建還未徹底完工,不能讓他們沖擊能量護盾!重粒子湮滅炮準備!計算彈道,進行阻攔射擊!”
“是!長官!重粒子湮滅炮陣列激活!目標鎖定……開火!”
嗡!——
城墻上,數座蜂窩狀的炮臺驟然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周圍的空氣因能量匯聚而扭曲。
下一刻,數道足以撕裂虛空的粗大能量光束,如同破開夜幕的雷霆,劃過荒原,精準地轟擊在如風和晏驚鴻身后不遠的大地上!
轟!
轟!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焦黑的地面被炸出一個個巨大的坑洞,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湮滅性的能量沖擊波向四周席卷而去!
緊追不舍的那十幾頭變異湮獸,頓時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嘶吼,沖鋒勢頭也為之一滯。
而最前方的一頭更是被直接命中,堅硬的甲殼瞬間破碎,汁液四濺,發出焦糊的氣味。
如風和晏驚鴻在炮火掀起的塵埃與能量亂流中拼命閃躲。
晏驚鴻將身法催動到極致,拉著幾乎力竭的如風,在間歇的炮火中左沖右突,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的能量余波。
每一次爆炸都近在咫尺,強烈的沖擊力讓如風氣血翻騰,耳中嗡嗡作響,全靠晏驚鴻死死護住她才未被直接掀飛。
“他們……這是在幫我們,還是想連我們一起干掉?”
如風咳出一口帶著灰燼的唾沫,心有余悸。
“他們恐怕未必是在支援我們。”
晏驚鴻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地觀察著炮擊的規律,“他們的目的只是逼退湮獸,至于我們能否活下來,就要看我們自己的能耐了!”
晏驚鴻說得倒是并不錯,畢竟,三十丈的距離并不算太遠,龍淵中繼站的守軍并未檢測到兩人的身份,當然也沒必要在乎他們的死活。
終于,在最后一輪密集的炮幕阻攔射擊后,那幾頭剃刀蝎尾獸似乎意識到這塊“骨頭”太難啃,朝著城墻方向不甘地咆哮幾聲后,拖著受傷的同伴,緩緩退入了荒原的陰影之中。
炮火停歇,戰場上只剩下裊裊青煙和焦土的氣味。
晏驚鴻用肩膀架著虛弱的如風,終于抵達了龍淵中繼站那龐大的城樓之下。
就在這時,龍淵中繼站那厚重無比的合金大門發出沉重的機械運轉聲,緩緩開啟一道僅容數人通過的縫隙。
下一刻,一隊全副武裝,氣息精悍的士兵,迅速沖出,呈扇形散開,手中的武器依舊警惕地指著如風二人。
為首的一名小隊長,頭盔下的目光冷峻,抬手示意他們停下。
“站住!報上姓名!來自第幾城?身份編碼是多少?”
小隊長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身后的士兵立刻抬起了某種掃描裝置,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光芒從如風和晏驚鴻身上掃過。
如風剛要開口解釋,晏驚鴻卻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臂,上前半步,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道:“我們遭遇了湮獸群,與同伴失散,多謝各位大人出手相救。我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名小隊長就低頭看了一眼掃描器屏幕上顯示的結果,眉頭緊緊皺起,語氣瞬間變得更加冷硬:“數據庫內無匹配身份信息!沒有冒險者注冊記錄!也沒有任何有效的通行編碼!你們,是底城的‘偷渡者’?”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個字,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如風二人身上簡陋的裝備和疲憊的面容。
同時,掃描光束也捕捉到了纏繞在如風手腕上、因為能量損耗而顯得有些黯淡的觸手怪。
小隊長盯著觸手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更深的懷疑:“這是……什么原始型號的智能生命體?這種古老的架構……從未在數據庫里見過!還有你們身上的戰衣,天吶,這都是什么老古董!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這位長官,你誤會了,我們不是……”
如風心中一急,就要開口解釋,卻被晏驚鴻再度按了下來。
他朝如風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
雖然如風的實力增長極快,但畢竟還是少了些“江湖經驗”啊。
這個時候,少說少錯,多說多錯。
被當成是偷渡者,總比告訴他們自己是所謂的“域外來客”要好吧。
只見晏驚鴻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道:“就當是吧,這位大人,無論如何,剛才的事,還是要多謝了。”
“哼哼!”
那小隊長輕哼一聲,“別以為說幾句奉承話,本隊長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說著,還在監控看不到的角度,朝晏驚鴻搓了搓手指。
雖然理論上底城的偷渡者是不被認可的,但龍淵中繼站畢竟是冒險者公會的人最初建立起來的。
而冒險者公會一向并不在意加入者的身份,一向只看實力。
他們雖然是裁決會管轄之下的駐軍,但關于如何對待偷渡者的問題上,一向是十分“靈活”的。
晏驚鴻心里雖然明白這家伙是想要點好處,但奈何他們初來乍到,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硬通貨”到底是什么。
無奈之下,晏驚鴻也只好尷尬一笑,“長官,您看我們身上像是拿得出什么好東西的人么?”
“哼!”
一聽這話,小隊長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又是個沒油水的窮鬼!
只見他冷哼一聲,便陰沉著臉道:“按照《天災之城上城區管理條例》,底城偷渡者,一律需要遣返回去。但你們引來了湮獸,浪費了站內寶貴的炮彈,想要就這么回去,可沒這么便宜的事!”
他揮了揮手,示意士兵上前:“來啊,拿下!先關進臨時羈押室再說!”
幾名士兵立刻上前,動作粗暴地卸下了如風和晏驚鴻隨身攜帶的武器都扣了下來,同時還給他們戴上了某種限制能量流動的鐐銬。
如風眉頭微皺,晏驚鴻卻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暫時來說,能夠被關進這座中繼站之內,總比死在外面要好吧。
他深吸一口氣,配合著戴上了鐐銬,這才問道:“大人,您不會要處決我們吧?”
“哼哼,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小隊長瞥了她一眼,帶著一絲戲謔:“不過你們也不必太擔心,看你們還有些能耐,看看有沒有哪家的貴族會把你們買了去吧。”
晏驚鴻眼皮一跳,感情好他們倆現在直接就被降格為“奴仆”了?
“你要把我們賣了?”
如風眉頭緊鎖起來,咬牙切齒道。
“不然呢?”小隊長輕哼一聲,“要么就拿方格斯晶體來換自由,要么就老老實實干苦力去!哼,你們這些底城人,偷渡上來的時候,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在如風雖然疲憊卻依舊清麗的臉龐上掃過,忽地一亮:“剛才倒是沒發現,你這小丫頭雖然臟了些,但洗洗干凈的話,恐怕還是有幾分姿色的!要是不想去做奴隸,‘血色玫瑰’酒吧倒是常年缺陪酒的女郎,以你的模樣,應該能從那些找樂子的冒險者手里,弄到點額外‘打賞’。嘿嘿……”
“你!”
如風何曾受過如此侮辱,胸中怒火騰地升起,幾乎要不顧一切出手教訓這個家伙。
晏驚鴻的手及時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傳入,讓她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
他朝如風微微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小不忍則亂大謀。
如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怒火,將頭扭向一邊,不再看那令人厭惡的小隊長。
她知道,晏驚鴻是對的。
初來乍到,對這個世界的規則,各方勢力一無所知,貿然沖突,只會將他們置于更危險的境地。
暫時隱忍,摸清情況,才是上策。
“帶走!”
小隊長見如風服軟,滿意地一揮手。
如風和晏驚鴻被士兵推搡著,穿過厚重的合金大門,正式進入了龍淵中繼站內部。
……
不多時,二人便被押解著走向通道深處,最終被各自推進一間只有幾平米,散發著霉味和酸臭氣的狹小房間。
鐵門在身后“哐當”一聲關上,并傳來電子鎖閉合的聲音。
房間里只有一張銹跡斑斑的鐵床和一個散發著異味便桶,唯一的光源來自門上方一個布滿鐵柵的小窗。
如風無力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她此刻實在是太累了。
若不是眼下情況未知,她真想埋頭狠狠地睡上三天三夜。
晏驚鴻則靜靜地站在隔壁的監牢內,透過小窗觀察著外面,冰冷的眼眸中看不出絲毫情緒,但緊抿的嘴角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
回想自己這一生,似乎還從未有過淪為階下之囚的時候。
倒也算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了。
“晏叔……”
如風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我們能找到關于父親的線索嗎?”
剛抵達天神國度,馬上就淪為了階下囚。
再加上受到這個世界法則的壓制,她此刻的力量,也遠不如當初在仙域的時候了。
若是天維之門還在,就那些個變異湮獸,都根本不可能近的了她的身,更別說現在被關在這里了。
晏驚鴻沉默片刻,緩緩道:“無論如何,我們已經踏出了第一步。先活下去,然后,找到離開這里的方法。至于凌峰……他若在此界,絕不會寂寂無名。”
他倒是沒有猜錯。
凌峰在這個世界,可太有名了!
臥底臥成了裁決會第三神座,甚至連第二神座都是他的復制體。
不過,這些消息,恐怕也早就被裁決會嚴格封鎖起來了吧。
“嗯,晏叔你說得對。”
如風點了點頭,“不知道那些人會怎么處理我們?”
“他們看來并未識破我們的身份,偷渡者,倒是個不錯的掩飾。反正既來之,則安之,只要不是有生命危險,暫時還是能忍則忍。”
“是啊如風主人,只要等我找到機會入侵這座中繼站的數據庫,那還不是什么消息都手到擒來,關于主人的一切信息,很快就能搜集出來。”
觸手怪也忽然從如風身后探了出來,尖端輕輕蹭了蹭如風的臉頰,算是安慰。
這家伙自從完全獲取自主控制權以后,倒是愈發的人性化了。
而與此同時,在龍淵中繼站更深處的某個辦公室內。
剛才那名小隊長正在向一位身著精良軍官制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匯報:“報告莫斯長官,兩名偷渡者已暫時收押。身份無法核實,攜帶未知型號古老智能生命體。如何處理,請指示。”
“又是從底城的垃圾站撿來拼湊起來的垃圾貨色吧!”
被稱為莫斯的軍官一臉輕蔑,抬頭看向屏幕上如風和晏驚鴻的掃描圖像,只是,當他的目光看到在觸手怪的圖像時,卻停留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
“這個型號,似乎并不是普通的民用型號啊!算了,先按規矩辦,讓他們先去‘凈化區’檢查幾天,若是沒有變異反應,就加入到奴隸的數據庫去吧。”
“是,長官!”
那小隊長眼皮一跳,又道:“對了,他們身上的戰甲,雖然看起來簡陋,但是似乎凈化余燼塵埃的效果也并不差,是不是……”
“嘁,破銅爛鐵罷了,也配得上稱之為戰甲么?”
那莫斯擺了擺手,皺眉道:“拿去集中銷毀吧。另外,米迦勒大人似乎又被重新啟用了,說不定還有機會重新回到神職司院去接掌神座,你去幫我準備幾份禮物,送去給米迦勒大人。記住,不能太寒酸了!”
說著,便隨手扔了兩枚方格斯晶體過去。
那小隊長接過方格斯晶體,頓時面露難色,心中更是罵罵咧咧:就特么兩枚方格斯晶體,還不能太寒酸,我可去您媽的!
不過,他卻哪里敢多嘴,只能悻悻然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