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戴鑰衡的詢問,他們紛紛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特別是霍雨浩,當他聽到“元帥”、“相見”這些詞匯時,一股抑制不住的熱血猛地沖上頭頂,讓他那本就蒼白的臉頰,浮起一抹異樣的潮紅。
白虎公爵……戴浩。
那個男人,那個在他生命中,只存在于母親臨終前囈語中的男人,那個他從出生起就從未見過一面的父親。
霍雨浩的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將他緊緊攫住。
有恨。
恨他的無情,恨他對母親和自己的拋棄。
但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卻又真實存在的……期待。
因為在他的記憶里,母親霍云兒,從未說過那個男人半句壞話。
無論生活多么困苦,無論遭受多少白眼,每當提起他時,母親的眼中,總是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維護與愛戀。
那個男人,真的有那么好嗎?好到能讓母親至死都念念不忘?
霍雨浩想不明白。
而現在,他就要親眼見到那個男人了。
“他……會認出你么?”
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搭在了霍雨浩有些僵硬的肩膀上,王冬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輕聲問道。
只有他知道霍雨浩那不為人知的身世,此刻,他也不禁為自己的摯友感到緊張。
霍雨浩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輕輕地搖了搖頭。
笑話。
他心中自嘲。
一個從未見過自己,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父親,能認得出什么?
在公爵府中那段黑暗的歲月里,他只是一個比仆人還不如的小雜役,一個可以被隨意欺凌、無人問津的影子。
更何況,這一年多來,他的身高、相貌,早已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雨浩,你一定要冷靜。”
王冬感覺到了霍雨浩身體的僵硬,和那壓抑在平靜外表下的劇烈情緒波動,不禁再次低聲提醒。
“嗯。”霍雨浩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節。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冷靜。
可是,冷靜二字說起來容易,當那個糾纏了自己整個童年的夢魘即將化為現實時,真正做起來,卻又是何其困難。
他只能死死地攥緊拳頭,讓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來維持表面的平靜。
在杜雷思等人的引領下,一行人朝著遠處那片在黑暗中蟄伏的軍營走去。
路上,戴鑰衡也適時地為眾人介紹起這些軍人的來歷。
他們,就是白虎公爵麾下最精銳的部隊——白虎親衛。
這支部隊,只遵從于白虎公爵一人的命令,名義上是帝國軍人,實際上更像是公爵府的私兵與家將。
想要成為白虎親衛,條件極為苛刻。
首先,實力必須達到魂尊以上級別。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家中必須至少有三代人在白虎公爵府中任職,以保證其絕對的忠誠。
因此,無論是實力還是忠心,白虎親衛都無可挑剔。
“白虎親衛一共才只有五百人。”
戴鑰衡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自豪,
“但這五百人,卻是父親手上最鋒利的王牌,他們每個人都配備有最精良的制式魂導器,常年跟隨在父親身邊,父親在哪里,他們就在哪里,在公爵府中,每一位親衛,都有屬于自己的獨立住處,待遇優渥。”
眾人聞言,皆是暗暗心驚。
銀塵的目光從那些步伐沉穩、沉默如山的親衛身上掃過。
他對星羅帝國的軍制,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加了解。
星羅帝國共有十支魂師軍團,作為帝國最頂尖的武裝力量,每一支魂師軍團的滿編規模,也才一千人而已。
而這白虎親衛,僅僅是白虎公爵的私兵,數量就達到了五百人,幾乎相當于半個魂師軍團的建制。
這還沒有算上白虎公爵在軍中的其他心腹。
這份權力,這份兵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臣子應有的范疇,用“位高權重”四個字來形容,都顯得有些蒼白了。
銀塵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當初在星羅城,與許久久的幾次談話。
他記得,許久久不止一次地向他抱怨過,她的皇兄,當今的星羅皇帝許家偉,太過信任白虎公爵,幾乎將帝國的兵權盡數交付,無異于養虎為患。
當時,銀塵只是微笑著安慰她,并未多言。
但他心中清楚,那個能夠在日月帝國崛起的巨大壓力下,始終讓星羅穩坐原斗羅三國之首,并且在最后,面對強盛的白虎一脈,拿得起,也放得下,最終急流勇退,將正統重新還給白虎公爵一脈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庸才?
只能說,許久久雖然聰慧,但在政治格局的認知上,終究還是被自己的身份和立場局限了。
星冠與白虎,這兩大傳承自萬年前的古老家族之間,早已形成了一種外人難以理解的默契。
當年白虎沒落,星冠上位,是為守護帝國。
如今星冠血脈漸衰,白虎一脈反而愈發強盛,許家偉非但沒有打壓限制,反而放任白虎公爵執掌兵權,權傾朝野。
這不是昏聵,而是一種無奈與決斷。
因為,他們有共同的,也是更可怕的敵人——日月帝國。
許家偉當然不是沒有防備,但他所有的制衡手段,都巧妙地維持在一條底線之上,從未真正觸及雙方的核心利益。
這是一種持續了數千年的政治默契。
當帝國面臨外敵,生死存亡之際,一切內部的猜忌與斗爭都要讓路。
誰最能打,誰就上。
一切,都是為了星羅。
在杜雷思等一眾白虎親衛的引領下,史萊克學院的眾人很快便抵達了那片在黑暗中蟄伏的龐大營地。
這片軍營依山而建,連綿的營帳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一直延伸到山脈的腳下,與漆黑的山體融為一體。
而在軍營之外,正對著日月帝國方向的平原上,一道高達三十米的巨大城墻拔地而起,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懸崖,將星羅帝國的西部邊境牢牢守護。
城墻上,冰冷的金屬反射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光,充滿了鐵血與肅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