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你之前見過這個‘菅野信之’?”君度端著咖啡杯往沙發上一坐,翹起蘭花指,用銀色小勺攪拌杯中的褐色液體,“在那個男同桑拿房?”
格蘭哥尼輕聳肩膀:“是啊,沒錯。”
君度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中攪拌咖啡的動作也停下了。
“——那么,你和他睡過覺?”
格蘭哥尼眨了眨漂亮的眼眸:“我倒是想,只可惜人家沒有興趣。”
君度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液面,方才的震動在咖啡液面上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沒興趣?是對你沒興趣,還是對那種事沒興趣?”
“那種事。”格蘭哥尼用手擺弄起自己的金色發絲,“那家伙是個鋼鐵直男啊,大概可以這么形容吧?”
這就很奇怪了。
一個鋼鐵直男出現在“和風湯”那種供男同娛樂的場所?
沒理由啊。
“你確定他不是為了接觸你從你嘴里套取情報?”
格蘭哥尼笑了,露出潔白的小虎牙:“君度哥,人家第一次見面就沒有掩飾自己是警察,這種人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身份嘛……那個人啊,是為了調查案件才會去桑拿房的,而且調查的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和我們沒有任何關聯……”
“你說他是刑事警察。”君度用銀勺敲了敲杯壁,然后將其擱在一邊,“那為什么一名刑事警察會出現在澀谷站,又為什么會和格蘭威特發生沖突?你能解釋清楚這件事情嗎?”
在君度看來,只有兩種人可能出現在澀谷站的行動中,一種是組織成員,一種是公安——按理說一名刑事警察不會、也不應該闖進這場鬧劇,可這件事情就這么發生了,很難用常理去解釋。
“嗯……這個嘛……”
“我來告訴你吧,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是一名公安,他之前接近你是為了從你這里套取情報,你已經暴露了。”
說完,君度啜飲了一口咖啡。
“這不可能。”格蘭哥尼皺起眉頭。
君度聽后嘆了口氣。
“那就說明你在用下半身思考。”
“我沒有。”格蘭哥尼說道,“他不可能是公安!哪兒有公安一上來就說自己是警察的?”
“是沒有,所以你上當了。”君度說道。
“我沒上當!他身上的氣質也不對!”格蘭哥尼喊道,“絕對不可能是公安!”
“這不是辯論,也不是在比誰的嗓門大。”君度咂咂嘴,又喝了一口咖啡,“你暴露了,所以你得暫時離開東京,我會給你安排好飛機。”
格蘭哥尼并不想離開日本,他在這里待的挺好的。
“這不對,君度哥,他絕對不是公安——雖然我沒辦法解釋他出現在澀谷站的原因,但……”格蘭哥尼頓了頓,“他應該和阿瑪羅尼有關。”
“應該。”君度重復了一遍格蘭哥尼的說法,“‘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詞匯,和‘希望’差不多。”
格蘭哥尼才不管“應該”這一詞匯在君度心中的價值,他才不會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調離日本:“之前我說我見過阿瑪羅尼,你還記得嗎,君度哥?”
君度當然記得。
那是在公安綁架薩拉·莫雷蒂,并試圖利用她引出阿瑪羅尼之前發生的事情。
當時君度也想找到阿瑪羅尼,并希望在此過程中利用阿瑪羅尼除掉愛爾蘭威士忌,但這項計劃被公安突如其來的行動所打亂,雖然最后還是順理成章地甩掉了愛爾蘭威士忌,但君度還是沒有找到阿瑪羅尼。
——阿瑪羅尼在今天的澀谷站出現過,她還在東京。
但除此之外,君度沒有什么新的收獲。
“你想說什么?”
“那天,我把菅野信之送到了桑拿房的門口,和他道別。”
“——你把一名公安送到了桑拿房的門口,還和他道別?”君度翻了翻白眼,“太棒了,真有禮貌。”
“聽我說完!君度哥!他走之后,我就看見了阿瑪羅尼。”
君度將咖啡杯放在茶幾上,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我快睡著了。”
“雖然她戴著兜帽,但她穿著戰術靴,還有那身打扮……”格蘭哥尼頓了一下,“——我覺得她是在跟蹤那名警察。”
阿瑪羅尼在跟蹤菅野信之?
為什么?
還是說格蘭哥尼在胡說八道?
“然后呢?”
“然后……他們就走了。”
君度咳嗽了兩聲:“你就沒想過跟上去看看情況?”
“當時我還不確定那人就是阿瑪羅尼,而且……你正好給我打了一通電話,說要請我吃頓飯,所以……”格蘭哥尼聳了聳肩,“等打完電話,他們已經走遠了。”
“現在呢,你確定那人就是阿瑪羅尼了?”
“八九不離十。”
君度重新拿起自己的咖啡杯。
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就沒辦法得到一個準確的答復呢?
“從今天開始,你不準再去和風湯了。”
“哎?為什么?”
“再這么下去你非得被那里的水汽蒸傻了不成。”君度說道。
“可……”
“當然你也可以乘下一班的飛機離開東京,我在倫敦站給你找了份差事……苦差。”
一聽自己要被丟去倫敦站,格蘭哥尼立刻改口了:“我不去桑拿房了,這樣總行了吧?”
“既然你說當時阿瑪羅尼在跟蹤那個菅野信之,那就說明他們兩個之間有著某種關聯,你要幫我找到他們之間的關聯——我不在乎那名警察,我只想要阿瑪羅尼,我相信公安不會這么輕易地放過她,所以我們得在公安再次出手之前找到她,把她控制起來,明白了嗎?”
格蘭哥尼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不過。
明白歸明白。
他的心里還裝著不少疑問。
就比如說……
“上面沒有就阿瑪羅尼給我們下達指示……看起來他們打算冷處理此事,你為什么還——”
格蘭哥尼的疑惑很簡單。
——你為什么還要揪著阿瑪羅尼不放呢?
不過君度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這不關你的事。”他說,“我和阿瑪羅尼有筆賬要算,是私人恩怨,上面雖然沒有命令任何人抓捕這個叛徒,但也沒有要求任何人放走這個叛徒,所以——怎么處置她是我們的自由……”
君度當然不會告知格蘭哥尼他要抓阿瑪羅尼回來的真實原因,畢竟格蘭哥尼和他的關系也沒有好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行吧。”格蘭哥尼點了點頭,“那我就先去調查一下那個菅野信之,如果阿瑪羅尼確實和他有關系的話,我肯定能發現什么!”
說完,格蘭哥尼“嘿咻”一聲站了起來。
沒等他轉身離開,君度就又開口了。
“話別說的太滿,你不清楚那個條子的底細,最好小心行事。”
“——大不了我就殺了他。”
“……我們不能隨隨便便殺警察,會惹來麻煩的。”君度提醒道,“總之,小心行事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