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年。
火星基地的大型反應(yīng)堆全部關(guān)閉。三千艘黑色運輸艦在地球和火星之間往返。
艦隊抽干了火星八個礦區(qū)的備用能源。
靜海市的面積向外擴展了十倍。邊緣建起高聳的灰色混凝土防風(fēng)墻。
十二個大區(qū)全部通電。地下水管網(wǎng)連通了每一棟住宅樓。
街道鋪滿黑色的瀝青。路燈桿立在人行道兩側(cè)，散發(fā)著黃色的光。
地球進入冬季。氣溫降到零下十度。
今天過年。
大廈頂層，指揮大廳后方的生活區(qū)。
這里的空間極大。地面鋪著原木色的長條地板。
大廳東側(cè)是占地五十平米的開放式金屬廚房。
十二個天然氣灶臺全部點燃。藍色的火焰舔舐著鍋底。
沈可心站在最長的料理臺前。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緊身毛衣，外面套著半透明的防水圍裙。
長發(fā)用一根銀色發(fā)簪盤在腦后。
案板上擺著三只變異大龍蝦。每只長達半米，暗紅色的硬殼表面長滿尖刺。
沈可心右手握著一把長條形背厚刃薄的廚刀。
她左手按住龍蝦背部。右手舉刀。
刀鋒落下。劈開堅硬的蝦殼。
咔嚓。
龍蝦被一分為二。晶瑩剔透的蝦肉暴露出來，肉質(zhì)紋理清晰。
她揮動廚刀，將蝦肉切成方塊。
旁邊放著一個巨大的不銹鋼盆。盆里裝滿清水。
程雪雪站在水盆邊。她穿著黃色的粗線毛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雙手浸在冰冷的水里，拿著一把硬毛刷。
水里泡著幾十個拳頭大小的野生鮑魚。
程雪雪抓起一個鮑魚，刷子用力在鮑魚邊緣的褶皺處摩擦。洗掉黑色的泥沙。
洗凈的鮑魚扔進旁邊的漏水塑料筐。發(fā)出啪嗒的聲音。
“加姜片和料酒。”沈可心盯著面前滾燙的油鍋開口。
程雪雪甩掉手上的水珠，抓起菜刀，把一塊生姜切成薄片，丟進旁邊的砂鍋。拿起料酒瓶倒進去。
沈可心端起裝滿龍蝦肉的盤子，倒進鐵鍋。
刺啦。
油花飛濺。白色的煙霧升起。
龍蝦肉在熱油里迅速收縮，變成鮮艷的紅色。
沈可心拿起長柄鐵勺，在鍋里快速翻炒。加入蒜蓉，黃油，黑胡椒。
濃烈的香味沖出鍋蓋，瞬間填滿整個生活區(qū)。
灶臺上同時燉著紅燒肉。醬紅色的肉塊在沸騰的湯汁里翻滾。油脂融化在湯里，冒出粘稠的氣泡。
大廳中央。
田小雨踩著黑色的平底皮鞋走過來。她穿著紅色的修身針織衫，黑色皮褲緊緊貼著雙腿。
她雙手拖著一張沉重的實木圓桌。
桌腳在木地板上摩擦。
她把圓桌停在大廳正中間。按下邊緣的金屬卡扣。
桌面向外延展，變成一張直徑四米的巨大餐桌。
“搬椅子。”田小雨松開手，拍掉掌心的灰塵。
娜塔莎從儲物間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軍綠色的無袖背心，露出粗壯的手臂。手臂肌肉繃緊。
她兩只手各抓著三把高背實木椅。把椅子高高舉起。
走到圓桌前，娜塔莎松開手。
椅子砸在地板上。
她拉開椅子，沿著圓桌邊緣擺放整齊。轉(zhuǎn)身又走向儲物間。
蘇心悅和葉安安推著一輛三層金屬餐車從走廊出來。
餐車最上層堆滿白瓷碗盤。中層放著銀色的筷子和湯勺。下層擺著十幾個高腳玻璃杯。
蘇心悅穿著灰色的居家服，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
她拿起碗筷，依次擺在每張椅子前的位置上。
葉安安嘴里嚼著一塊口香糖。她拿起玻璃杯，放在碗的右側(cè)。
“酒水在哪？”葉安安轉(zhuǎn)頭問。
電梯門向兩側(cè)滑開。
蔣依依和卡琳娜搬著三個大紙箱走出來。
紙箱放在木地板上。
卡琳娜一頭金發(fā)扎成馬尾。她彎腰撕開紙箱頂部的膠帶。
里面裝滿暗綠色的紅酒瓶，易拉罐啤酒，還有大瓶的橙汁。
蔣依依拿起兩瓶紅酒，走到桌邊。用起子鉆進軟木塞，用力拔出。
啵。
她端起酒瓶，把暗紅色的酒水倒進玻璃杯。
卡琳娜抓起一把啤酒，放在桌子中心。
廚房里的抽油煙機發(fā)出轟鳴聲。
“端菜。”沈可心關(guān)掉天然氣灶的開關(guān)。
田小雨大步走進廚房。
她兩手端起一個橢圓形的巨大瓷盤。盤子里裝滿炒好的龍蝦肉。
蝦肉表面掛著金黃色的蒜蓉和油亮的汁水。
田小雨端著盤子，走到圓桌前，放在正中央。
娜塔莎單手端著兩盤切好的醬牛肉，一盤鹵變異獸腿。
盤底磕在木桌上。
程雪雪戴著隔熱手套，端著一個黑色的砂鍋走過來。
放在桌面的隔熱墊上。掀開蓋子。
濃郁的蒸汽升騰。砂鍋里是燉爛的老母雞和幾十個大鮑魚。湯汁呈現(xiàn)出粘稠的金黃色。
蘇心悅，葉安安，卡琳娜來回跑動。
清蒸海魚，烤羊排，糖醋排骨，干鍋土豆，油麥菜。
二十多個盤子擠滿整個圓桌。桌面看不到一丁點空隙。
食物的熱量在空氣中交匯。
林洛從指揮臺前轉(zhuǎn)身，走向圓桌。
他拉開主位的木椅，坐下。
林洛拿起筷子。
田小雨坐在他左側(cè)的椅子上。
沈可心解下圍裙，掛在廚房的掛鉤上，走過來坐在林洛右側(cè)。
娜塔莎，蘇心悅，葉安安，蔣依依，卡琳娜，程雪雪依次落座。
電梯發(fā)出叮的一聲。
金屬門打開。
王平和孫梅走出來。兩人換上了嶄新的黑色厚棉服。
后面跟著二十幾個第一批回到地球的火星礦工。
“城主。”王平拄著拐杖喊道。
“坐。”林洛指著大廳側(cè)面拼起來的另外兩張長桌。
那些桌子上同樣擺滿沈可心和程雪雪提前做好的食物。
礦工們拉開椅子坐下。
“開飯。”林洛開口。
他伸出筷子，夾起一塊龍蝦肉。
蝦肉上的蒜蓉掉在盤子里。
林洛把蝦肉送進嘴里。牙齒咬碎肉塊。
肉質(zhì)緊實彈牙。黑胡椒的辛辣和黃油的濃香在舌尖炸開。
他快速咀嚼，咽下蝦肉。
林洛端起右手邊的玻璃杯。
桌上的女人和遠處的礦工們?nèi)慷似鸨印?br/>玻璃杯撞擊在一起。清脆的響聲傳遍大廳。
林洛仰起脖子，喝掉半杯紅酒。把杯子放在桌上。
田小雨抓起桌上的一塊烤羊排。
羊排外表烤得焦黃，沾滿孜然粒和辣椒粉。
她張開嘴，牙齒咬住羊肉，用力向外撕扯。
肉絲斷裂，露出白色的骨頭。油脂順著她的手指流下來。
她大口嚼著羊肉。吞咽。抓起桌上的紙巾擦拭嘴角。
娜塔莎沒有拿筷子。
她從靴筒里拔出軍用匕首。刀尖插進醬牛肉塊里。
挑起一塊半斤重的牛肉，直接塞進嘴里。
腮幫子鼓起。上下牙齒用力碾磨牛肉纖維。
“卡琳娜，把白酒拿來。”娜塔莎吞下牛肉，敲打桌面。
卡琳娜扔過去一瓶透明的玻璃瓶裝白酒。
娜塔莎擰開塑料蓋，仰起頭，對準瓶口灌了一大口。
高度酒精刺激著喉嚨，她張嘴呼出一口酒氣。
沈可心拿起白瓷勺，在砂鍋里舀起一勺金黃的鮑魚雞湯。
送到嘴邊，吹散表面的熱氣。喝下一口。
雞湯的鮮味順著食道流下。
她放下勺子，夾起一塊綠色的油麥菜吃進嘴里。
程雪雪雙手捧著一個小碗，筷子夾起紅燒肉，和白米飯拌在一起。
肥肉上的油脂滲進米飯。她大口扒著飯。
葉安安左手拿著一個剝殼的鮑魚咬了一口。右手在平板電腦上滑動。
屏幕上亮起靜海市十二個大區(qū)的監(jiān)控錄像。
街道上擺滿折疊桌。幾萬個火星移民坐在街頭。
巨大的加熱鍋爐熬著肉湯。機械臂將大塊的獸肉分發(fā)到每個人的餐盒里。
人們捧著餐盒，吃得滿頭大汗。
大廳里沒有人說話。
只有筷子碰撞瓷盤的聲音，咀嚼肉塊的聲音，吞咽酒水的聲音。
盤子里的食物迅速減少。
林洛吃掉最后一塊糖醋排骨。吐出骨頭。落在骨碟上。
突然。
大樓外傳來尖銳的呼嘯聲。
咻。
聲音穿過玻璃，刺入耳朵。
砰。
一聲巨響在城市上空炸開。
大廳前方的落地玻璃瞬間被強光照亮。
綠色的光芒印在金屬地板上，印在所有人的臉上。
林洛放下筷子。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夜空中，一朵巨大的綠色煙花炸裂開來。
發(fā)光的火藥顆粒向四面八方飛散。拖著長長的光尾，向地面墜落。
緊接著。
咻咻咻。
接連不斷的破空聲響起。
砰砰砰砰。
紅色，黃色，藍色，紫色的煙花在靜海市的夜空中接連綻放。
黑暗的夜空被徹底點亮。光芒蓋過了街道上的黃色路燈。
田小雨扔下手里啃干凈的羊骨頭。
她雙手撐著桌面，站起身。
大步走向落地玻璃窗。
娜塔莎抓起半瓶白酒，推開椅子跟上去。
皮靴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沈可心抽出兩張紙巾，擦拭手指上的油漬。走向前方。
蘇心悅，葉安安，蔣依依，卡琳娜，程雪雪全部站起來。
椅子向后滑動，摩擦地板。
王平和孫梅停下進食。轉(zhuǎn)頭看向窗戶。
林洛站起身。走到玻璃前，停在田小雨身側(cè)。
他按下墻壁上的黑色按鈕。
巨大的落地玻璃從中間裂開，向兩側(cè)的墻壁內(nèi)收縮。
冰冷的夜風(fēng)瞬間涌入大廳。
吹散了食物的熱氣和酒味。
林洛邁步走出去。腳底踩在露天陽臺的黑色金屬網(wǎng)格地板上。
田小雨跟在旁邊。冷風(fēng)吹動她紅色的毛衣。
娜塔莎，沈可心和其他人全部走到陽臺上。
巨大的煙花就在他們頭頂炸開。
爆炸產(chǎn)生的聲波震動著陽臺的金屬欄桿。
火藥燃燒的硝煙味順著風(fēng)吹進鼻腔。
林洛走到欄桿前。雙手握住冰涼的金屬圓管。身體前傾。
俯視整座城市。
街道上黑壓壓全是人影。
無數(shù)人從屋子里跑出來，站在瀝青路面上。
他們仰起頭。臉孔被天空中的光芒照亮。
有人揮舞著手臂。小孩坐在大人的肩膀上，手指指著天空。
遠處的第一社區(qū)廣場。
十個巨大的鋼鐵發(fā)射筒立在地面上。
紅色的火焰從筒底噴射而出。
巨大的后座力砸在地面上。
煙花彈沖上高空，在達到最高點時引爆。
砰。
一朵直徑超過百米的金色煙花炸開。
金色的光雨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覆蓋了半個街區(qū)。
光芒閃爍。明暗交替。
娜塔莎舉起酒瓶，把剩下的白酒倒進嘴里。酒水順著嘴角流下，滴在鎖骨上。
沈可心伸出雙手，按住被風(fēng)吹亂的黑色長發(fā)。
田小雨靠在欄桿上。轉(zhuǎn)過頭。
林洛松開握住欄桿的右手。
他抬起手臂，手掌搭在田小雨的右肩上。
田小雨舉起左手，按住林洛的手背。五根手指收緊。
天空中再次升起五發(fā)藍色的煙花彈。
破空聲撕裂寒風(fēng)。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陽臺上的人影。
白色的煙霧在城市上空匯聚成云，順著風(fēng)，慢慢向更遠處的黑暗山脈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