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碎了。
玄鴉癱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骨頭的臭皮囊,只剩下空洞。
那只吞噬了一名元嬰長老的黑暗觸手,緩緩縮回石棺裂縫。
一滴粘稠的、純粹的黑暗,從裂縫邊緣滴落,將堅硬的祭壇地面腐蝕出一個無聲的深坑。
死寂。
一種冰冷的、啃食魂魄的死寂,籠罩了整個空間。
幸存的影匠們臉色煞白,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他們的目光,再也不敢直視那口石棺。
恐懼壓倒了狂熱。
“咚。”
心跳聲又響了。
這一次,它不再沉重,反而帶著一絲輕快,一絲……饑餓的歡愉。
冷嫣站在原地,冰藍色的宮裙被逸散的能量吹拂得獵獵作響。
她的手,死死攥著藏在懷中的那枚冰冷晶體。
林易那句理智到近乎瘋狂的最終指令,是她腦海中唯一清晰的聲音,是此刻引領她穿過地獄的唯一道標。
“毀掉石棺,釋放它。”
“然后……把它引向我。”
終于,有影匠長老從那噬魂的恐懼中榨出了最后一絲理智,那理智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兇光。
“是她!拿下她!”
“不能再有任何變故!快!”
幾道身影暴起,真元鼓蕩,撲向全場唯一還站著的“變數”。
就在他們動身的那個瞬間。
冷嫣眼中最后的一絲掙扎,徹底燃盡。
剩下的,是決絕。
是一種不惜點燃自己靈魂,也要將這盤棋徹底掀翻的瘋狂。
她猛地抬手,從懷中取出了那件物事。
【噬星之儀】。
那是一枚造型古樸的菱形晶體,通體幽藍,其上銘刻著神魔亦難解的繁復紋路,此刻正靜靜躺在她的掌心。
沒有絲毫保留。
冷嫣將體內僅存的所有靈力,如開閘泄洪般,盡數灌入其中!
嗡——
【噬星之儀】被激活。
它沒有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而是亮起一種深邃的、仿佛將億萬星辰壓縮于一點的幽藍光輝,冰冷而死寂。
它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流光。
它沒有射向任何一名影匠。
它以一種無可回頭、斬斷一切的姿態,狠狠地,射向那口不斷傳出心跳聲的漆黑石棺!
這道流光之上,蘊含的能量屬性無可名狀,卻對那上古的星辰封印,帶著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絕對的克制。
它成了壓垮天平的,最后一根鴻毛。
也是壓垮一個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轟——隆——!
沒有聲音。
或者說,那爆炸的層級,已經超越了聲音所能傳播的范疇。
所有人的耳中,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與空白。
漆黑的石棺,被那道流光擊中的地方,并非碎裂,而是被“抹除”了。
一個缺口出現。
緊接著,整個石棺的結構,徹底分崩離析。
純粹的黑暗能量風暴,掙脫了萬古囚籠,化作一場席卷一切的虛無海嘯,向著四面八方咆哮而去。
兩名正沖向冷嫣的影匠長老,連思維都沒來得及轉動一下。
他們在接觸到黑暗風暴的剎那,存在本身,就被徹底抹消了。
地下空間劇烈震顫,巖壁寸寸剝落,血池中的污血在瞬間被氣化得一干二凈。
風暴的中心。
一個由流動的黑暗與無數星辰生滅光點組成的輪廓,緩緩升起。
它的形態無法用任何已知的概念去描述。
直視它,就會讓神魂感到被撕裂般的痛楚。
它就是混亂。
它就是貪婪。
深淵噬神者。
徹底脫困。
玄鴉渾濁的眼球倒映著這地獄降臨的景象,他瘋了,嘴角流下涎水,嘴里不斷重復著一個字。
“錯……錯……錯……”
噬神者那不可名狀的軀體上,似乎有一道無形的意志,掃過全場。
它沒有理會腳下那灘已經瘋癲的爛肉。
它也沒有在意那些在風暴邊緣被撕碎的、不值一提的蟲豸。
最終,它的意志,定格在了全場唯一散發著純凈、清冽且強大生命本源的能量體之上。
玄冰絕脈。
對于剛剛蘇醒、極度饑餓的它而言,那是這片貧瘠空間里,唯一值得入口的“甜點”。
下一息。
一道黑暗觸手,并非是“移動”,而是直接在冷嫣面前的空氣中“生成”。
它無視了空間法則,無視了時間流逝,直接卷向她的天靈蓋。
冷嫣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生死一線。
她的思維,她的真元,她的肉身,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遲鈍。
但她的劍心,卻發出了一聲撕裂神魂的尖嘯。
在黑暗觸手即將碰觸到她發絲的前一剎。
她的身體化作一道違背了物理慣性的殘影,向側方平移了半寸。
僅僅半寸。
險之又險。
黑暗觸手擊空,在她原先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邃、扭曲、不斷吞噬著光線的空間裂痕。
冷汗,瞬間浸透了冷嫣的后背。
但她沒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慶幸。
在避開攻擊的瞬間,她便轉身,將身法催動到了燃燒經脈的極限,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
她按照林易的指示,向著地表那唯一的、通往生天的出口,瘋狂逃竄。
身后。
那龐大到足以遮蔽整個世界的黑暗,發出了一聲撼動靈魂的無聲咆哮。
緊隨其后。
一場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