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蘇窈窈躺在蕭塵淵懷里,難得的乖巧。
沒撩他,沒鬧他,沒把腳丫子伸到他衣襟里冰他。
就這么安安靜靜靠在他胸口,手指頭繞著他的發尾玩。
蕭塵淵低頭看她。
燭火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光暈染在她臉上,把那點慵懶的饜足襯得格外柔軟。
“有心事?”他問。
蘇窈窈搖搖頭,又點點頭。
“也不算心事。”她把他的發尾繞在指尖,又松開,看著那縷黑發慢慢彈回原狀,“就是在想……殿下今天帶我去看的那個宮殿。”
蕭塵淵沒說話。
蘇窈窈抬頭看他,聲音輕輕的:“殿下很難過吧。”
不是疑問,是陳述。
蕭塵淵垂眸,對上她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同情,沒有小心翼翼,只有平靜的、篤定的……心疼。
他喉結滾了滾。
“……習慣了。”他說。
蘇窈窈沒接話。
她撐起身子,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以后有我。”她說,“殿下不用習慣了。”
蕭塵淵看著她。
半晌,他將她攬進懷里,手臂收得很緊。
“嗯。”他聲音悶悶的,“以后有你。”
蘇窈窈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卻沒掙。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沉的心跳,一下一下,安穩得像寺廟里晨鐘。
“殿下。”她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怎么……一直沒吃醋?”
蕭塵淵動作一頓。
“……什么?”
“就是阿史那烈啊。”蘇窈窈仰起臉,認真分析,“他說要請我騎馬,你沒瞪他。他盯著我看,你也沒捏碎杯子。他站得離我那么近,你都沒把他拽開。”
她眨眨眼:“殿下轉性了?”
蕭塵淵沉默片刻。
“孤在改。”他說。
蘇窈窈愣了一下。
“你說過,”蕭塵淵看著她,聲音低沉,“不能把你關起來。要相信你,也要相信自已。”
他頓了頓:“孤在學。”
蘇窈窈怔住了。
她那天之后的“訓狗”,那些話,她自已都快忘了。
可他記得。
一字一句,都記得。
還真的在改。
“殿下……”她忽然有點鼻酸。
“別哭。”蕭塵淵抬手,指腹輕輕揩過她眼角,“孤不看不得你哭。”
“我沒哭。”蘇窈窈吸了吸鼻子,嘴硬,“就是……眼睛有點癢。”
蕭塵淵低笑,沒戳穿她。
蘇窈窈靠回他懷里,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
“殿下。”
“嗯。”
“其實那日在皇后宮里,她拿話來點我來著。”
蕭塵淵身體微僵。
“她問,”蘇窈窈聲音懶懶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若讓殿下知道,我當初接近殿下是蓄意勾引,殿下會如何。”
蕭塵淵沒說話。
蘇窈窈感覺他摟著自已的手臂收緊了。
“然后呢。”他聲音很平。
“然后我說,”蘇窈窈仰臉看他,眼睛彎彎的,“臣女對殿下是真心的,求娘娘不要告訴殿下。”
蕭塵淵看著她。
“就這些?”
“就這些。”
“你怕她告訴孤?”
蘇窈窈眨眨眼:“殿下覺得呢?”
蕭塵淵沉默片刻。
“你不怕。”他說,“你知道孤早就知道了。”
蘇窈窈笑了,湊上去親他下巴:“殿下真聰明。”
蕭塵淵低頭,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咬了一下。
“那皇后呢,”他聲音低了幾分,“你以為她為何突然提這個?”
蘇窈窈沒躲,任由他咬著。
“無非是……”她頓了頓,“覺得殿下脫離掌控了唄。”
蕭塵淵松開她,眼神微沉。
“翊兒的病漸好,她親兒子能立住了。”蘇窈窈聲音平靜,“殿下這個養子,就不再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沒說下去。
蕭塵淵卻聽懂了。
“她想讓你做她的眼線。”他說。
“嗯。”
“你怎么回的?”
“我說,”蘇窈窈學著自已當時那副惶恐模樣,“定不負娘娘所托~”
蕭塵淵看著她。
蘇窈窈收起那副表情,眨眨眼:“殿下覺得我演得像不像?”
蕭塵淵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輕,很淡,眉眼卻都舒展了。
“像。”他說,“孤差點都信了。”
“那殿下信不信我?”
蕭塵淵沒說話。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已心口。
“這里,”他說,“都是你的。”
蘇窈窈掌心貼著他滾燙的肌膚,感受著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
“你的算計,你的真心,你的蓄意勾引,你的欲擒故縱——”蕭塵淵看著她,眼神很深,
“從頭到尾,孤都接著。”
他頓了頓。
“以后也接著。就算是你要孤的命,孤也雙手奉上。”
蘇窈窈忽然覺得眼眶又有點癢。
這人。
怎么這么會說話。
“我不要殿下的命,我要殿下好好愛我。”她聲音有點悶。
“好。”蕭塵淵的聲音也有些啞。
“你今天真的沒怎么吃醋。”她故意扯開話題,“不太習慣。”
蕭塵淵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沒有戳穿。
“那孤現在吃。”他說。
蘇窈窈一愣:“現在吃什么?”
蕭塵淵翻了個身,將她壓在身下。
“冬獵那日阿史那烈會去。”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聲音低啞,“謝煜也會去。”
蘇窈窈被他壓得喘不過氣,手抵在他胸口:“殿下不是說在學——”
“學不會。”蕭塵淵打斷她,低頭吻在她鎖骨上,“孤不學了。”
蘇窈窈被他吻得發軟,還嘴硬:“那殿下剛才說的那些——”
“那是說給以后聽的。”蕭塵淵抬起頭,眼底暗沉沉的,“現在不算。”
他聲音悶悶的:“現在就想把你藏起來。”
蘇窈窈看著他這副別扭又誠實的模樣,心里軟成一團。
“那殿下藏吧。”她摟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藏多久都行。”
蕭塵淵沒說話。
他只是俯身,將她摟得更緊。
她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有事的,從她知曉的片段里來看,母親是亡國公主,他背負的,可能不止他表面上看到的那般云淡風輕。
她能做的,只是陪著他……
“在想什么?”蕭塵淵永遠能查覺到她的心思。
“殿下今天在宮宴上吃什么了?”她忽然問。
蕭塵淵垂眸看她:“怎么想起問這個?”
“好奇嘛。”蘇窈窈仰起臉,“有沒有吃到什么好吃的?”
蕭塵淵想了想:“御膳房的菜,向來那樣。”
“甜品呢?”
“未曾。”蕭塵淵淡淡道,“孤不喜吃甜食。”
蘇窈窈眨眨眼,撐起身子看他:“殿下不喜歡吃甜的?”
“嗯。”
“一點都不喜歡?”
“嗯。”
蘇窈窈笑了,那笑容有點壞壞的。
“那是殿下沒吃到過好吃的。”她說。
蕭塵淵看著她,沒說話。
這丫頭笑得……不太對勁。
“窈窈會做甜食?”
“我?”蘇窈窈笑了,“殿下別鬧,我進廚房能把房頂掀了。”
她撐起身子,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
“不過……我有別的甜食,殿下要不要嘗嘗?”
蕭塵淵喉結滾了滾。
“……什么?”
蘇窈窈從他身上爬起來,推了推他的肩膀:“殿下先去洗漱,我讓人備水。”
蕭塵淵握住她的手:“一起?”
“不行。”蘇窈窈抽回手,笑瞇瞇的,“殿下先去,我等會兒。”
蕭塵淵看著她那副狡黠的模樣,心里那點不對勁更濃了。
但他沒問。
他起身,披上外袍,朝凈房走去。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蘇窈窈正坐在床邊,沖他揮揮手,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蕭塵淵:“……”
有詐。
但他還是進去了。
凈房里水汽氤氳,蕭塵淵褪了衣袍,邁進浴桶。
熱水漫過身體,驅散了一日的疲憊。他閉眼靠在桶壁上,腦子里卻全是她剛才那副壞笑。
這丫頭,又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