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骨城籠罩在一片昏暗與寂靜之中,唯有零星幾點燈火,如同鬼火般點綴在錯綜復雜的巷道深處。
白日里那場短暫卻震撼人心的戰斗余波,似乎還在空氣中隱隱回蕩,讓許多勢力與修士暗中警醒,白骨丹閣與那位神秘的牛閣主,已然成為骨城不可輕易招惹的存在。
而此時的白骨丹閣三樓,靜室之內。
陸凜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體表淡金色的紋路隨著呼吸若隱若現,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轉。
他在消化白日一戰的心得,暗忖自已如今的肉身已經和元嬰修士一般無二,元嬰之下已經很難有人能傷得到他。
忽然,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前輩,是我,如燕。有要事相商,不知前輩是否方便?” 門外傳來紫如燕清越的聲音。
陸凜緩緩睜開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歸于平靜:“進來。”
門開后,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步走了進來,帶進一縷淡淡的幽蘭氣息。
此刻的紫如燕,顯然經過了精心裝扮,褪去了白日那身便于行動的紫色勁裝,換上了一襲煙霞色的宮裝長裙。
這長裙用料極為考究,輕柔的絲緞在室內夜明珠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裙擺上以銀線繡著纏枝蓮紋,走動間蓮步輕移,裙裾微漾,如煙似霧。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身宮裝乃是低胸設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飽滿圓潤的弧線,一片欺霜賽雪的肌膚在領口處若隱若現。
一條細細的銀鏈墜著一枚水滴狀的紫色晶石,恰好落在誘人的溝壑之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晃人眼目。
往日里簡單束起的青絲此刻松松挽了個墜馬髻,斜插一支點翠步搖,幾縷發絲慵懶地垂在頸側,更襯得脖頸修長如玉。
臉上略施粉黛,眉如遠山,唇若點朱,眼波流轉間,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媚與風情。
她顯然是刻意打扮過,此刻在靜室略顯昏暗的光線下,猶如一朵夜間盛放的優曇,美得驚心動魄,又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
陸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數息,坦然而直接,帶著純粹的欣賞,卻并無淫邪之意,仿佛只是在鑒賞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紫如燕被他這般坦然的目光看得臉頰微熱,心中那點刻意營造的,帶著些許試探與忐忑的勇氣,在他平靜的注視下竟有些無處著力。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絲異樣,走到陸凜面前不遠處的蒲團上盈盈坐下,動作優雅,低胸的領口隨著坐姿微微敞開,春光更盛。
“打擾前輩清修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比平日柔和許多,“我此來是有一樁機緣,想與前輩分享。”
“哦?說說看。” 陸凜略有幾分好奇。
紫如燕正色道:“前輩毒功通玄,想必對高階毒物需求極大。”
“我早年流落罪淵,為尋毒物修煉,曾偶然闖入一處隱秘之地。”
“那是一處位于骨城西北方向約一千八百里外,埋骨荒原深處的大型地下洞窟,我稱之為萬毒窟。”
“萬毒窟?” 陸凜頓時來了興趣,這地方一聽就是他的福地。
“正是。” 紫如燕點頭,“那地窟入口極為隱蔽,且有天然幻陣與毒瘴遮蔽,極難被發現。”
“窟內地形錯綜復雜,岔道極多,宛若迷宮。最奇特的是,其中彌漫著一種終年不散的灰色瘴氣,這種瘴氣并非尋常地煞陰氣,而是蘊含著極為復雜的混合劇毒,毒性猛烈,尋常結丹修士若無特殊防護或解毒丹藥,在其中待不了一時三刻便會毒發身亡。即便是我,當年也只能依靠自身毒功勉強在外圍活動。”
“而在這劇毒瘴氣的滋養下,那地窟中孕育了無數外界罕見甚至絕跡的毒蟲毒獸,毒草毒花更是遍地叢生。各種蜘蛛、蝎子、蜈蚣、毒蜥、毒蟒……種類繁多,許多都發生了異變,毒性驚人,且成群結隊,極為難纏。至于毒植,晚輩當年在外圍便曾采集到數株三階中品乃至三階上品的毒草,我甚至懷疑洞窟深處會有四階的存在,只是當時實力不濟,不敢深入。”
陸凜靜靜聽著,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
他修煉萬毒魔掌,正需大量高階毒物來淬煉掌力,提升毒性。
骨城和周圍城鎮坊市雖然能買到一些,但高階毒物難得,且種類有限。
這萬毒窟若真如紫如燕所言,倒是個難得的機緣,值得前往一探究竟。
“好,那我們明日便出發。”陸凜回應道,“其中若有所得,你我皆五五分賬。”
像這種地方,大部分都會永遠保密,不會讓其他人知曉。
紫如燕既然愿意將這份機緣拿出來跟他分享,陸凜自然也不吝嗇,不管收成如何都分她一半。
紫如燕聞言,眼中頓時綻放出驚喜的光芒,連忙起身盈盈一禮:“那我這就去準備,明日一早便可動身!”
“嗯。” 陸凜應了一聲,在她低趴的雪白上多瞄了一眼。
…………
翌日,天光未亮。
兩道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白骨丹閣,向著西北方向的埋骨荒原疾馳而去,正是陸凜與紫如燕。
陸凜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斗笠遮面。
紫如燕則換回了便于行動的淡紫色勁裝,將玲瓏身段包裹得嚴嚴實實,長發也簡單束起,整個人神采奕奕。
埋骨荒原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灰褐色荒原,土地貧瘠,植被稀疏。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朽與死亡氣息,時而可見巨大的不知名獸骨半埋土中,更添荒涼詭異。
在紫如燕的帶領下,兩人最終在一片看上去毫不起眼,遍布風化巨巖的丘陵地帶降落。
“就是這里了。” 紫如燕指著一處被幾塊巨大巖石半掩住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裂縫說道。
裂縫周圍生長著一些顏色灰暗,毫不起眼的苔蘚類植物,若不仔細探查,極易忽略。
紫如燕取出一枚淡綠色的避瘴符箓貼在身上,又看向陸凜。
陸凜微微搖頭,示意無需。
他當先一步,邁入了裂縫之中。
裂縫初入時極為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且向下傾斜。
行進了約莫百余丈后,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地下洞窟出現在兩人面前。
洞窟之廣,目力難及邊際,上方垂下無數嶙峋的鐘乳石,下方則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洞窟之中,彌漫著遠比入口處濃郁百倍的灰色瘴氣,如同厚重的霧氣,不僅遮蔽視線,連神識探出都感到滯澀。
而在那灰蒙蒙的瘴氣之中,隱約可見點點幽綠、暗紅、慘碧的微弱光芒閃爍。
那是生長在巖壁、地面上的各種毒草毒花發出的熒光,或是某些毒蟲的眼眸。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爬行聲,嘶嘶的吐信聲,以及某種粘液滴落的滴答聲,在這空曠死寂的地窟中回蕩,更添陰森恐怖。
“前輩不可大意,其中隱匿著無數毒蟲毒獸,攻擊性極強,且大多帶有劇毒。” 紫如燕緊跟在陸凜身后,低聲提醒,神色凝重。
陸凜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
在他的感知中,這地窟確實堪稱毒物的樂園。
僅僅是目力所及的邊緣地帶,他便看到了數種外界罕見的毒草。
如腐骨幽蘭、蝕心鬼臉花,甚至在一處巖縫中,瞥見了一株通體漆黑,葉片如蛇信般分叉的三階下品毒草,陰蛇涎草!
至于毒蟲毒獸,更是數不勝數。
墻壁上爬滿了巴掌大小,背生詭異人臉花紋的人面毒蛛,地面陰影中潛伏著通體漆黑、尾鉤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鬼蝎,更有些形如蜥蜴,卻能噴吐毒霧的瘴蜥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這些毒物感應到生人氣息,紛紛躁動起來,幽冷的復眼或豎瞳鎖定了闖入的不速之客。
“果然是個好地方。” 陸凜語氣平淡,但紫如燕能感覺到他話語中那一絲滿意。
就在這時,距離他們最近的一片陰影中,數道黑影猛然彈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直撲陸凜面門!
那是三條通體碧綠,細如竹筷,頭生肉冠的雞頭蛇,毒性猛烈,擅長偷襲,其毒液能瞬間麻痹修士神經,腐蝕靈力。
紫如燕正欲出手,卻見陸凜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凌空輕輕一點。
以他指尖為中心,一圈無形的漣漪蕩漾開來。
那三條疾射而來的碧線蛇,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在距離陸凜面門尚有尺許距離時,突兀地僵在半空,隨即噗噗噗三聲輕響,同時爆裂開來,化作三團腥臭的綠色血霧。
血霧尚未散開,陸凜張口輕輕一吸,那蘊含著劇毒的血霧便如同受到無形牽引,化作三縷細流,被他吸入鼻中。
陸凜這行云流水的操作,把一旁的紫如燕看呆了,她暗自琢磨,心想陸凜從前恐怕是什么魔道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