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離京已經整整八日,不知他是否一切安好。
瑤兒:
自與你城門一別,已逾五日。如今我已隨大軍抵達青縣,雖比原定計劃遲了些時日,卻也安好,無須掛念。
一路風雪。離京時,京中雖有雪,但雪不甚大。洛城一帶,卻是下了暴雪,沒膝大雪覆蓋官道,以至于拖累大軍速度。
行軍途中雖有艱辛,但冬日山河景象更顯大氣磅礴。
昨夜大軍于荒野扎營,我立于帳外,四野寂寥,天地一樣浩瀚無邊。
夜空浩渺,抬頭望去,星子綴滿墨藍夜幕,漫天繁星閃爍。
荒野之上,皚皚白雪在星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宛如一望無際浩瀚銀海。壯闊之景,若非親身所見,實難僅以言語形容。
可惜不能同你一同親眼目睹我大齊壯麗山河,不能與你共賞冬日雪景。
軍中事務雖繁雜,但將士們士氣高昂,糧草亦充足,我一切皆好,不必為我擔憂。
只是夜深人靜之時,看著蒼茫天地,望著繁星朗月,心中最牽掛的,仍是遠在京城的你。
思念正如潮水,起起伏伏,卻不曾停息。
明月不諳離恨苦。
平生不會相思,直到遇卿,便知相思且苦且甜。
不知卿可是亦如我心?
瑤兒,天寒出門記得添衣,飲食莫要貪涼,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蕭逸
楚瑤看著蕭逸遒勁有力、矯若游龍的字跡出神。
他信里描繪的景象仿佛從紙上活了一般。
一望無際的銀白世界,兵士士氣高昂踏雪跋涉,夜空下漫天璀璨星河……
那些從前在西北時,楚瑤都是多次見過的。
這時想來,仿佛記憶瞬間復蘇,那些景象歷歷在目。
讓楚瑤驚訝的是,蕭逸信中不加遮掩的思念之情。
那人一貫矜貴冷清,又很自持,他也不怕這樣的言語讓旁人看了去?
“瑤姐姐……”
門被人輕輕推開,嬌小的身形鉆了進來。
楚瑤見念兒來了,忙將信紙對折,裝回信封,一邊含笑看向蕭念,“念兒過來了。”
“瑤姐姐,是我三哥來信了嗎?”
蕭念黏在楚瑤身側,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看著楚瑤,長長的睫毛還一顫一顫。
楚瑤最喜歡看念兒這雙干凈明亮的眸子。
“是啊,念兒如何知道的?”
“我聽秋月姐姐說的。瑤姐姐,我三哥如何了?他可是到巴蜀了?”
楚瑤刮了刮念兒白凈的小鼻子,語氣溫柔,“沒有呢,他寫信的時候剛到青縣,估計這會子應該到宛城了。你三哥一切順利,他很好。”
“那就好。”蕭念一本正經說道,“三哥要上戰場,大人都說戰場很兇險,我也很擔心三哥。
三哥一切順利就好。
瑤姐姐,我三哥信里還說什么?”
“你三哥信里還說,路上遇到大雪,行軍速度比預計慢了一些。不過,也不影響,他們補給充足,士氣高昂。”
“哦,我三哥信里可是有提到我嗎?”
“嗯……”
楚瑤頓了頓,笑著看向念兒,“你三哥當然提到你了,他讓你好好吃飯,乖乖聽話,不許淘氣,還讓你有空練練字,他說等他回來,要檢查你的字有進步了嗎?”
“我就知道三哥最關心我了,他一定會提到我!”念兒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很快發現桌案上的那封信。
白嫩的小手一把撈起信箋,就要拆開,小嘴巴還嘟囔著,“我要看看三哥還說我什么?有沒有說我的壞話。”
楚瑤見念兒掏出信紙,就要打開,忙伸手將信拿了過來。
這要是讓念兒知道,蕭逸信中根本沒提及她,念兒定然會生氣的。
楚瑤心中暗暗有些責怪蕭逸,明知道念兒在她這里,來信也只給她寫一封,怎么就不知道給念兒帶一封書信,哪怕捎句話也好。
念兒雖小,但心思玲瓏,她可是一直惦記她那個三哥,哪日都要問上幾句。
三哥到哪里了?
三哥路上吃什么?
三哥這個時候睡覺了嗎?
他住哪里啊?住客棧還是帳篷?會不會凍著?
念兒一直掛念蕭逸,可惜,男子粗枝大葉,信中只字未提念兒。
念兒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愣了一瞬,不明白瑤姐姐為何不讓她看三哥信里的內容。
不過,只一瞬,她便恍然大悟,‘噢’了一聲,咧開小嘴笑道:“我知道了,三哥是不是在信里對瑤姐姐說了什么情話?
瑤姐姐才不想讓我看到?
三哥都說了什么呀?”
念兒一臉好奇,一雙眼里滿是探究神色,“瑤姐姐,我三哥可有說,他想你了?
他是不是說喜歡你之類的話?”
“沒有。”
楚瑤捏著念兒的小臉,笑著道,“小小年紀,你哪里知道那些話?
你三哥是什么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念兒轉念一想,嘻嘻笑道:“瑤姐姐說得是,我三哥不善言辭,他確實不屑說那樣肉麻的話。
那他到底說了什么?
瑤姐姐,你說啊?”
“沒說什么,不都說了嘛,你三哥就說了些路上的見聞。沒說別的。”
念兒‘切~’了一聲,襟鼻子道,“我三哥那人就是沒情調。他是不是從來都沒說過喜歡你、想你之類的話?”
楚瑤眨了眨眼,這個他還真有說過。
也不止一次。
但楚瑤覺得念兒年紀小,還是不好在她面前談論這些,于是拿話含混過去,“不記得了。”
念兒撈起楚瑤的手,兩只肉嘟嘟的小手捏著楚瑤的手,真誠說道:“瑤姐姐,你信我,三哥是真心喜歡你的。
他只是不善于表露心跡。
我說真的,我幾次發現他盯著你送的荷包出神。每當那個時候,他唇角總是帶著淺淺的笑,臉中的神色也是異常溫柔。
我還從來沒見過,三哥那種表情。
三哥向來性子冷,這個世上,能讓他殷勤照護的除了我這個他一母胞妹外,也就是瑤姐姐你一人了。
不過,他對我也總是兇巴巴、冷颼颼的,他那人就那樣。
瑤姐姐你可不要怪他。”
楚瑤被念兒一本正經樣子弄笑了,她摸了摸念兒柔順的頭發道,“我知道的,不會怪你三哥。放心好啦。”
“三哥說等他南征回來,就迎娶瑤姐姐進門,三哥說得是真的嗎?”
楚瑤點了點頭,“嗯,你三哥跟我提過,我也答應你三哥了。等他回來,我們就成親。”
“太好了。那時,我就可以日日見到瑤姐姐了。
呀,不對,三哥說了,到時,瑤姐姐就是我親嫂嫂了。”
念兒歡喜拍著小手。
楚瑤想到什么,對念兒說,“廚房做了荷葉蒸肉還有桂花糕,念兒可是要吃些?”
“好啊。”
楚瑤喊來秋月,讓她伺候念兒吃東西,自己則提筆給蕭逸寫了回信。
回信很短,很快寫完了,楚瑤吹了吹墨跡,打開抽屜,將前兩日做好的荷包取出,一并包了,交到馮叔手上。
楚瑤信中言明,要用這個體面一點的荷包換回之前被蕭逸拿走的奇丑無比的那只。
還讓他再寫信時,隨信將丑荷包奉還。
馮叔送走兵差,疾步來到楚瑤面前:“小姐,咱們守在驛館外面的人遞回消息了。”
楚瑤端茶的手一滯,抬頭看向馮叔。
“小姐果真猜得沒錯,程錦汐確實同北涼公主有交集。咱們的人瞧見程錦汐去驛館找了北涼公主。不過,驛館守衛森嚴,咱們的人進不去,不知道她們具體說了什么。”
楚瑤點了點頭,問道:“可是查出程錦汐的住處?她現在住在何處?”
“田家別苑中。”
“田家?”楚瑤詫然。
“是,程錦汐如今做了永樂侯田寬的外室。”
田寬的外室?程錦汐居然搭上永樂侯?!
想不到程錦汐竟真有些手段,被送去荒郊野嶺的慈安寺依然能勾搭上永樂侯,還做了人家外室。
程錦汐果真好手段。
“讓人盯著程錦汐,最好找機會安排個人進那別苑,好盯著程錦汐一舉一動。”
“老奴知道了,老奴這就吩咐人去辦。”
馮叔退出兩步,忽而又頓住腳,猶豫著回頭,“派去的人說了一個小插曲,老奴不知道這個有沒有用,老奴說給小姐聽。”
見楚瑤頷首,馮叔接著說道:“程錦汐在出驛館回別苑的路上,撞見一個七旬老婦。
老婦認出是她,指著她的鼻子一頓咒罵。
大概內容好像是說,程錦汐是妖孽,是她克死了她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