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家屬的情緒，在極度的焦慮之下，是最容易失控的！
秦東揚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能遞手術鉗的助手。
而是一個能替他擋住所有潛在風險，能鎮(zhèn)得住場子的“定海神針”！
想通了這一層，鄭曉麗的心，瞬間定了下來。
她不再慌亂，抱著懷里哭鬧的孩子，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著同樣手足無措的李栓子婆姨。
“嫂子！”
她提高音量，聲音清亮而堅定。
“你聽我說！”
李栓子的婆姨被她這氣勢一震，下意識地止住了哭泣。
“現(xiàn)在，秦醫(yī)生正在里面給你當家的做最要緊的手術！里面一根頭發(fā)絲都不能掉進去！否則，細菌，你懂嗎？就是那些看不見的小蟲子，會順著傷口鉆進你男人的骨頭里！”
她的話簡單粗暴，卻直擊要害。
“到時候，腿不但治不好，還會爛掉！會發(fā)高燒！連命都可能保不住！”
“你希望發(fā)生那種事嗎？！”
最后一句，已然是聲色俱厲的質問。
“不……不希望……”
李栓子的婆姨被她嚇得連連搖頭，臉色慘白。
“那就管好你的孩子！讓你當家的，安安心心地在里面！”
鄭曉麗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相信秦醫(yī)生，也相信我們。我們守在外面，就是在保護他。”
“現(xiàn)在，你們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
“等！”
童志軍在一旁看著，眼里閃過一絲贊許。
他走上前，從鄭曉麗懷里接過還在抽噎的小男孩，用自己寬厚的大手摸了摸他的頭。
“小子，你爹是英雄，在里面打敵人呢。”
“咱們男子漢，要在外面給他加油，不能去搗亂，知道嗎？”
或許是鄭曉麗的話起了作用，又或許是童志軍身上那股軍人的沉穩(wěn)氣息讓人信服。
李栓子的婆姨終于冷靜了下來，她擦干眼淚，拉過兩個孩子，鄭重地對他們說：“聽醫(yī)生的，咱們不鬧了，等著爹出來。”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平息。
鄭曉麗松了口氣，只覺得后背都濕透了。
原來，手術室外的戰(zhàn)場，驚心動魄的程度，絲毫不亞于手術室內。
而就在這時，院門口，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鄭曉麗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來人，正是昨天那個被診斷出乳腺癌的大娘。
只是今天，她的身邊，還跟著兩個神色凝重的男人，看樣子是她的丈夫和兒子。
大娘的神色，倒是和昨天一樣，平靜中帶著幾分鄉(xiāng)下人的淳樸和拘謹。
可她身邊的兩個男人，卻完全不同。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肉眼可見的焦慮和愁苦，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里藏著一團化不開的陰云。
是了，在鄉(xiāng)下，醫(yī)生讓你一個人來，可能是小毛病。
可一旦說出“明天把家里人也帶來”這句話，那就意味著，天，可能要塌了。
大娘的丈夫是個皮膚黝黑、指節(jié)粗大的漢子，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醫(yī)、醫(yī)生？”
“我們是……昨天王大腳讓來找秦醫(yī)生的……”
鄭曉麗點了點頭，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門。
“秦醫(yī)生正在里面給李栓子做手術，暫時出不來。”
“做手術？”
男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神情緊張的李家人，立刻就明白了。
他眼里的憂色更重了。
秦醫(yī)生這么忙，還有心情管他們家的事，看來……這事是小不了了。
不過他也是個明事理的人，立刻說道：“哎，好，好。那我們不打擾，我們就在邊上等著。”
說著，他便拉著婆姨和兒子，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樹下，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
一家三口，誰也不說話。
丈夫低著頭，一個勁地抽著自己卷的旱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兒子則時不時地抬頭，望向那扇神秘的木門，眼神復雜。
唯有那個大娘，依舊平靜地坐著，仿佛即將被宣判命運的人，并不是她自己。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院子里忙碌的螞蟻，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細碎的光斑。
整個小院，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
一邊，是等待丈夫重獲新生的家人。
另一邊，是等待未知命運審判的家人。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沉重的期待，交織在燥熱的空氣里。
而那扇薄薄的木門之后，秦東揚，正手握著整個小院的希望與未來。
老槐樹下的寧靜，如暴風雨前的海面，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流洶涌。
然而，這份詭異的寧靜，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它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聲，徹底撕碎。
“聽說了嗎？衛(wèi)生院來了個神醫(yī)！南方來的！”
“李家的栓子，那條廢了快一年的歪腿，神醫(yī)說能給掰直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骨頭都長歪了的！”
“現(xiàn)在就在里面治呢！動刀子！”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就飛遍了十里八鄉(xiāng)。
起初，只是三三兩兩好奇的村民前來探望。
可當太陽越升越高，當越來越多的人抱著“看個熱鬧”或是“死馬當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涌來時，這個小小的衛(wèi)生院，徹底炸了鍋。
院子里，人頭攢動。
院門口，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咳嗽聲、呻吟聲、孩子的哭鬧聲、家屬焦急的詢問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這破舊的小院屋頂給掀翻！
鄭曉麗剛剛才平復下去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眼前一張張或痛苦、或麻木、或期盼的臉，只覺得頭皮發(fā)麻。
“大家不要擠！一個一個來！排好隊！”
她扯著嗓子大喊，可她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人潮里。
“醫(yī)生！先給我家老婆子看看吧！都咳得喘不上氣了！”
“我這腰，跟斷了似的，疼死我了！”
“娃娃發(fā)高燒，臉都燒紅了！救命啊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