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醫(yī)生辦公室、護士站、甚至是食堂里彌漫開來，所有人都對這臺手術的結(jié)果充滿了好奇和猜測。
手術室外，時鐘的指針慢悠悠地爬著。
虞司棋抬腕看了看表，心想這手術沒個七八個小時下不來。
秦東揚那屋里，可還扔著個小的呢。
他想了想，轉(zhuǎn)身就朝著普外科辦公室走去。
小姑娘劉小雪還蜷在墻角那張硬邦邦的小凳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睡得正香，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虞司棋心里嘆了口氣，走過去，動作放得極輕，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雪，醒醒。”
劉小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嚇得往后縮了縮。
虞司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別怕，我是你姐夫的同事虞叔叔。你姐夫還在忙，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叔叔帶你去吃飯，好不好？”
劉小雪揉了揉眼睛，遲疑地點點頭。
她是見過虞司棋的，畢竟虞司棋還請她吃過紅燒肉呢！
虞司棋便牽著她軟乎乎的小手，去了醫(yī)院食堂。
正是晚飯的點，食堂里人不少。
虞司棋給小雪打了一份雞蛋羹、一份青菜和白米飯，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
他又想起秦東揚資料里提過，他還有個大點的小姨子。
于是，虞司棋又去窗口，特意多打了一份飯菜，用飯盒仔細裝好。
吃完飯，虞司棋順路去了一趟人事科，都是一個醫(yī)院的，他找人打聽秦東揚的住址，倒也不難。
他先跟手術室那邊的巡回護士打了個招呼，簡單說明了情況，讓她轉(zhuǎn)告秦東揚一聲，免得他出來著急。
然后，虞司棋便牽著劉小雪的小手，離開了醫(yī)院，朝著那片有些年頭的老舊家屬區(qū)走去。
夜色漸深，家屬區(qū)的路燈昏黃。
虞司棋按照地址，找到了秦東揚臨時落腳的院子，敲響了房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小心翼翼地開了一條縫，門后露出一張清秀但寫滿警惕的臉，正是劉秋霜。
她放學回來，左等右等不見姐夫，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聽到敲門聲更是緊張。
“你……你找誰？”劉秋霜的聲音帶著怯意。
虞司棋笑了笑，盡量讓自己顯得無害，“你好，我是秦東揚醫(yī)生的同事，我叫虞司棋。”
他指了指身邊的劉小雪。
“秦醫(yī)生現(xiàn)在還在手術室給病人做手術，非常重要，一時半會兒肯定回不來。我看到小雪一個人在辦公室睡著了，就帶她去吃了晚飯，先把她送回來。”
劉秋霜看到妹妹確實是跟著這個人回來的，稍稍松了口氣，但還是沒完全放下戒心。
虞司棋看出了她的拘謹，把手里的飯盒遞了過去，“這個是給你的晚飯，你也還沒吃吧？”
劉秋霜下意識地擺手，往后退了一步，“不，不用了，謝謝叔叔，我……”
虞司棋打斷她，“拿著吧，這是秦醫(yī)生特意囑咐我給你帶的，他怕你放學回來餓肚子，讓我務必送到。”
聽到是姐夫安排的，劉秋霜這才猶豫著，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還有些溫熱的飯盒。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謝謝叔叔，麻煩您了。”
虞司棋溫和地叮囑道：“晚上把門鎖好，誰敲門都別輕易開，知道嗎？你姐夫做完手術，忙完了就會回來的，別擔心。”
劉秋霜用力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虞叔叔！”
虞司棋這才放心地轉(zhuǎn)身，屋里，劉秋霜關好門，插上門栓，才感覺心里踏實了些。
手術室里，無影燈依舊明亮得刺眼。
秦東揚這一臺高難度的斷肢再植手術，從下午一點多開始，一直做到了深夜。
當秦東揚疲憊不堪地剪斷最后一根縫合線，直起僵硬的腰時，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三十七分。
足足八個半小時！
他摘下沉重的顯微鏡目鏡，眼前甚至出現(xiàn)了短暫的重影。
腦子里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猛地一松，隨之而來的就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憊。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像閃電般擊中了他：小雪，小雪還一個人在辦公室！
秦東揚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抓住身邊的巡回護士，聲音都有些發(fā)顫，“小雪！劉小雪呢？她是不是還在我辦公室？！”
巡回護士連忙扶住他，趕緊說道：“秦醫(yī)生！秦醫(yī)生您別急！別擔心！”
“下午的時候，虞司棋醫(yī)生已經(jīng)來過了！他說您手術時間長，不放心孩子一個人，已經(jīng)帶她吃過飯，送回家里去了！虞醫(yī)生特意交代我們，等您手術結(jié)束了，告訴您一聲，讓您安心！”
聽到這話，秦東揚高懸的心臟這才“咚”的一聲落回了胸腔。
這時，旁邊的第一助手高主任，和第二助手張醫(yī)生也脫下了手術衣，走了過來。
兩人同樣是一臉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睛里卻閃爍著興奮和激動得難以言喻的光芒。
手術，成功了！
而且是超乎想象的成功！
高主任走上前，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秦東揚的肩膀，因為激動，聲音都比平時洪亮了好幾分，帶著濃濃的贊嘆和一種發(fā)現(xiàn)了稀世珍寶般的驚喜。
“好小子！秦東揚！你可真是行啊！”
他環(huán)視了一下手術室，仿佛還在回味剛才那驚心動魄又流暢精準的操作。
“咱們縣醫(yī)院，咱們這個小地方，居然還藏著你這么個人才！寶貝！你就是咱們縣醫(yī)院的寶貝！”
高主任越說越興奮，當場就做了決定，大手一揮。
“這事兒沒得說！明天，不！我現(xiàn)在就給院長打電話！必須！立刻！馬上！把你調(diào)到我們手足外科來！還有！轉(zhuǎn)正！必須給你提前轉(zhuǎn)正！就憑這臺手術，誰敢說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