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早上六點，省公安廳的大院里響起了集合的哨聲。
三百多名身著警服的民警整齊列隊，警燈在晨光中閃爍，映著每個人臉上的嚴肅。
施泉華站在隊伍前方，手里拿著擴音喇叭，聲音洪亮：“同志們，清風行動現在正式開始！各組按照預定方案，奔赴指定區域，嚴格執行任務紀律，只打擊違法犯罪，不干擾合法經營，有沒有信心？”
“有！”
民警們的回答整齊劃一，聲音響徹大院。
沈青云站在辦公樓的陽臺上，看著隊伍分批次登上警車，心里卻沒多少輕松。
昨天黃向陽匯報，省公安廳刑偵總隊核查金夜國際的線索時，遇到了阻力。
夜總會的經營記錄被篡改，之前的員工要么離職，要么閉口不談，顯然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沈青云不用想也知道，這背后肯定有施泉華的影子，但他沒有證據，只能暫時按兵不動，看看施泉華接下來會怎么做。
“省長，您在這兒呢。”
辦公室主任夏秋珊走到陽臺，手里拿著一份行動預案，對沈青云說道：“施副廳長已經帶隊出發了，各組的聯絡方式都整理好了，您隨時可以查看行動進展。”
沈青云接過預案，翻到東關市那一頁。
施泉華親自帶隊負責東關，行動組由省廳治安總隊和東關市公安局的民警組成，重點整治區域包括“金夜國際”所在的東關市開發區。
他手指在東關市公安局幾個字上劃過，心里冷笑不已：讓東關市公安局的人參與查自己轄區的金夜國際，跟讓狐貍看雞窩有什么區別？
“你盯著行動進展，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沈青云把預案還給夏秋珊，淡淡地說道：“尤其是東關市那邊，施副廳長的行動軌跡、查獲的案件，都要詳細記錄。”
“明白。”
夏秋珊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這里。
沈青云靠在欄桿上，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卻沒點燃。
他想起昨天劉向前的話，省長強調要有證據，現在施泉華顯然在給太子徽打掩護，要拿到證據，必須另辟蹊徑。
想到這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黃向陽的電話：“你安排幾個信得過的人，悄悄去東關市，別跟施泉華的行動組接觸，重點查金夜國際的資金流向和太子徽的社會關系，尤其是他跟施泉華、楊少軍的往來。”
“已經安排了。”
黃向陽的聲音壓得很低，對沈青云說道：“我讓刑偵總隊的老鄭帶了兩個人，喬裝成生意人，昨天就去了東關，現在正在跟金夜國際附近的商戶打聽情況，有消息會第一時間匯報。”
“好，讓他們注意安全，別暴露身份。”
沈青云掛了電話，心里稍稍踏實了些。
………………
接下來的三天，“清風行動”在全省范圍內展開。
羊城、深港、潮汕等地的行動進展順利，每天都有捷報傳來。
羊城查獲涉黃場所十二家，抓獲違法嫌疑人四十五人。深港打掉網絡招嫖團伙三個，繳獲作案手機六十余部。潮汕地區關停無證洗浴中心八家，整治成效顯著。
這些消息通過省廳的內部系統實時更新，施泉華每天都會在行動總結會上匯報成績，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省長，您看，這三天咱們全省共查獲涉黃場所四十七家，抓獲違法嫌疑人近五百名，其中刑事拘留三十九人，行政拘留四百余人，成果顯著啊！”
正月十五那天的行動總結會上，施泉華拿著統計報表，走到沈青云面前，語氣里滿是邀功的意味：“尤其是東關市，我們查獲了五家涉黃夜總會，關停了三家無證洗浴中心，太子徽的金夜國際雖然沒查到實質性證據，但也責令他們停業整頓三天，進行消防安全檢查。”
沈青云接過統計報表，目光掃過上面的數據，手指在東關市那一行停頓了一下，心中卻冷笑不已。
這次行動看似成果顯著，可實際上，五家涉黃夜總會，都是開發區周邊的小場子，跟金夜國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停業整頓三天，還是以消防安全為由，這哪里是整治，分明是給太子徽通風報信，讓他有時間銷毀證據。
“做得不錯。”
沈青云的語氣很平淡，沒有絲毫表揚的意思，淡淡地說道：“但不能掉以輕心，有些場所可能只是暫時收斂，等風頭過了還會反彈。讓各地市建立長效監管機制，定期開展回頭看，別讓這次行動變成一陣風。”
施泉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恭敬：“您放心，我已經讓治安總隊制定了長效監管方案，各地市會定期上報監管情況，確保不反彈。東關市那邊，我也特意交代了，要重點盯防金夜國際，一旦發現問題，立刻上報。”
沈青云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心里清楚，施泉華所謂的“重點盯防”，不過是做做樣子。
昨天黃向陽匯報，老鄭在東關打聽出，金夜國際在清風行動開始前一天就突然停業，說是內部裝修，直到正月十五之后才重新開業，開業當天還有東關市公安局的民警在門口巡邏，明眼人都知道是在保駕護航。
總結會結束后，施泉華沒有離開，而是走到沈青云身邊，壓低聲音說：“省長，元宵節快到了，東關市的同志邀請咱們去參加他們的元宵燈會，順便看看清風行動后的治安情況，您看要不要去？”
沈青云心里一動，施泉華這是想讓他去東關，親眼看看他整治后的成果，同時也是想試探他對東關的態度。
他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元宵節省廳還有值班任務，我就不去了，你代表省廳去參加吧，順便傳達一下廳黨委的指示，讓東關市公安局繼續抓好節日安保，確保老百姓過個平安的元宵節。”
施泉華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卻還是點頭答應：“好，那我就代表省廳去東關，一定把您的指示傳達到位。”
看著施泉華離開的背影，沈青云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拿起手機，給黃向陽發了條消息：“施泉華元宵節要去東關參加燈會，讓老鄭他們盯緊點，看看他會不會跟太子徽見面，有沒有異常的資金往來。”
“明白，已經讓老鄭跟上去了，他們會全程隱蔽跟蹤，不會暴露。”
黃向陽的回復很快。
沈青云收起手機，走到窗邊。
外面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省廳大院里掛起了紅燈籠，幾個年輕民警正在布置元宵燈會的場地，笑聲傳到辦公室里，帶著節日的熱鬧。
可他心里卻沒有絲毫節日的喜悅，施泉華的偽裝越來越明顯，太子徽的保護傘也越來越清晰，這場掃黃打非的斗爭，才剛剛開始。
…………
正月十五的東關市，處處張燈結彩。
開發區的主干道上掛滿了紅燈籠，五顏六色的花燈在夜色中閃爍，猜燈謎的群眾圍滿了廣場，孩子們提著兔子燈跑來跑去，一派節日的熱鬧景象。
施泉華穿著筆挺的警服，在東關市公安局局長王利民的陪同下，沿著主干道巡視，臉上帶著笑容，時不時跟群眾打招呼，看起來一派親民。
“施廳長，您看咱們東關的元宵燈會，多熱鬧！”
王利民陪著笑臉，遞過來一個剛煮好的湯圓：“這是咱們東關的特色，黑芝麻餡的，您嘗嘗。”
施泉華接過湯圓，咬了一口，笑著說道：“不錯，味道很好。清風行動之后，東關的治安好了不少，老百姓的安全感也上來了，這都是你們的功勞。”
“哪里哪里，都是在省廳的領導下，在施廳長的親自指導下，我們才能取得這樣的成績。”
王利民連忙恭維道，眼神卻時不時瞟向不遠處的金夜國際夜總會，那里燈火通明，門口停滿了豪車，顯然已經恢復了營業。
施泉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金夜國際，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金夜國際的消防安全檢查合格了嗎？合格了就好，合法經營的場所，我們要支持，不能因為一次檢查就影響人家的生意。”
“合格了，合格了！”
王利民連忙點頭，笑著說道：“我們昨天剛復查過，所有安全隱患都整改到位了，絕對沒問題。”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施泉華借口累了，要休息一下，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沒多久，換了一身便裝的他離開酒店，快步走向金夜國際旁邊的一條小巷。小巷里沒有路燈，只有遠處花燈的光透過來，顯得有些昏暗。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巷口等他，看到施泉華，連忙迎上來：“施廳長，老板在里面等您。”
施泉華跟著男人走進小巷深處的一間茶館，茶館里沒有其他客人，太子徽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杯茶，看到施泉華，連忙起身：“施廳長，您來了，快坐。”
“太子徽，你膽子不小，還敢在清風行動期間營業。”
施泉華坐下，語氣帶著責備，卻沒有絲毫怒氣。
太子徽笑了笑，給施泉華倒了杯茶：“這不都是靠施廳長您的關照嘛。您放心，我已經把之前的員工都換了，經營記錄也重新做了，省廳的人就算來查，也查不出什么。對了，楊少軍副市長那邊，我已經給他送了點心意，他答應會繼續幫咱們說話。”
施泉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卻皺了起來：“楊少軍那邊你少聯系，現在沈省長盯得緊，別出什么岔子。這次清風行動，我已經幫你擋過去了，但沈省長對東關的情況很懷疑，你最近收斂點，別再搞什么強迫婦女賣淫的事，要是被沈省長抓住把柄，誰也保不了你。”
“明白，明白！”
太子徽連忙點頭道：“我已經跟下面的人交代過了，最近只做正規生意，絕對不搞那些違法的事。對了，施廳長，您這次幫了我這么大的忙，我也沒什么好感謝的，這是一點心意，您收下。”
他從身后拿出一個皮箱，放在施泉華面前。
施泉華看了一眼皮箱，沒有立刻收下，而是警惕地看向窗外：“你瘋了？這里人多眼雜，要是被人看到，咱們都完了！”
“您放心，沒人看到。”
太子徽壓低聲音，笑著說道：“這只是一點小意思，等過了這陣，我再好好感謝您。另外，王利民那邊，我也給他送了東西，他會繼續幫咱們盯著省廳的動靜。”
施泉華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皮箱收了下來：“你記住，最近別惹事，要是出了問題，我可不會再幫你。”
說完，他站起身，快步走出了茶館，回了酒店。
他并不知道，這一切，都被躲在不遠處巷口的老鄭看在眼里。
他穿著便裝，手里拿著一個長焦相機，把施泉華和太子徽見面的場景、以及施泉華收下皮箱的畫面，都拍了下來。
隨后，快步離開了現場，回到住處之后，老鄭拿起電話撥通了黃向陽的號碼。
他壓低聲音，給黃向陽打電話：“黃廳，拍到了！施泉華跟太子徽在茶館見面，太子徽給了他一個皮箱，看起來像是錢一類的東西。”
“好！”
黃向陽的聲音很激動：“你們繼續盯著，別暴露身份，等施泉華離開后，立刻把照片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