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兒,他是你皇兄,不可如此無禮。”
太后話里的譴責之意并不重,更多的是語重心長的勸慰。
“如今他早已不是二皇子,而是九五至尊。說嚴重些,你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不可再像從前那樣莽撞了。”
太后所言的從前,可從安王幾歲時追溯起。
那時,太后因生下安王晉封淑妃,先皇對他們母子還算寵愛。
安王有父皇母后的疼愛,越發驕縱,只是年歲尚小,還不露奸邪。
從那時起,他最討厭的,就是自己名義上同父同母的皇兄簫景鴻。
簫景鴻那時已經跟著太子一道念書,先皇后以孝道勸他,隔一段時日,就要去向生母淑妃請安。
照顧安王的乳母,在他耳邊翻來覆去地念叨。
說二皇子也是他母后所出,又跟太子親厚,日后有大出息,讓安王多和二皇子親近。
從出生就被人呵護吹捧的安王,哪里能聽進去這話。
將簫景鴻視為,會搶走母后和父皇的壞人。
在簫景鴻對他這個弟弟表達善意時,安王一碰就哭,每次都哭得肝腸寸斷。
第一次發生這樣的情況時,彼時還是淑妃的太后,誤以為是簫景鴻欺負了安王。
不分青紅皂白,便指責簫景鴻,“安兒還小,你怎能欺負他?”
“母后,兒臣沒有......”年幼的簫景鴻手里還拿著自己特地準備送給弟弟的玩具。
他剛想解釋,安王便在淑妃懷里,哭訴皇兄打了他。
此言一出,淑妃更是神色大變,看向簫景鴻的目光,連表面的溫和都維持不住,化為深深的戒備和厭惡。
“你來向本宮請安,就是為了對安兒下手?是誰指使你的,是皇后對不對!”
母后的責罵,和弟弟的哭嚎,讓簫景鴻無措至極。
精心準備的玩具,被淑妃重重摔在地上,碎成幾塊。
從那以后,安王便懂得了一個道理,只要他和簫景鴻在一起,只要他哭了,母后就會責怪簫景鴻。
如此一來,母后便不會喜歡簫景鴻,只會疼愛他一個兒子。
安王看著皺著眉勸誡自己的太后,連哭聲都止住了,一臉不可置信。
“母后......他險些殺了兒臣,您卻說兒臣失禮?”
看著最疼愛的兒子不可置信夾著委屈傷心的模樣,太后只覺得心都被人攥了一把。
她想要解釋簫景鴻對王家的冷酷無情,和京城這半年來的腥風血雨。
安王卻已經抽回了自己的手,變得冷漠起來。
“是兒臣失言,兒臣忘了,他也是您十月懷胎生下的親兒子。”
“如今皇兄穩坐皇位,有他才有您太后的榮耀,至于兒臣,一個無權無勢的藩王,便是死在西州——”
“安兒!”太后打斷了安王的話,眼眶通紅,嘴唇顫抖。
“你如此說,豈非在挖母后的心嗎!”
安王看著太后傷心欲絕的面孔,將狠心的話到底咽了下去。
他起身蹲在太后膝邊,像幼時一樣,仰望著深愛他,無條件疼愛他的母親。
“兒臣失言,兒臣知道,母后對兒臣慈母之心用不會改。”
“只是母后,皇兄對兒臣既起過一回殺心,就會有第二回,兒臣不愿坐以待斃......”
太后本意是想勸安王聽話一些,還想借著他這次回京的機會,盡力修復安王和簫景鴻之間的兄弟關系。
皇陵里簫景鴻對安王的手段,已讓太后心寒,現在再聽安王意有所指,她更是毛骨悚然。
“安兒,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母后,您永遠都會是慶國尊貴的太后,這一點不會改變。”
安王握住太后的手,掌心凸起的疤痕,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太后,他所經歷的危險。
“既然如此,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為什么,只能是皇兄呢?”
看著安王充滿野心的眼睛,太后半張著嘴,久久無言。
......
枕霞堂內,喬嫣然正在帶著巧慧素練,整點最后的行裝。
攜孕出宮,實在不合常理,但喬嫣然找了個由頭。
吳晗靜的父親,在欽天監任職,說是夜觀星象,隨便編個幌子,便能給喬嫣然一個出宮的名頭。
最重要的,是出宮前往護國寺為腹中皇嗣上香祈福,其次才是順道回喬家探親。
事關皇嗣,只要簫景鴻點頭了,沒有人敢阻攔。
喬嫣然摸著日漸突出的腹部,心里也有些沒底。
出宮的計劃十分重要,無法更改,事關和叛軍的博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在懷孕前,喬嫣然不會心生一絲畏懼。
但現在,心里有了牽掛,便會生出不安。
“奴才見過貴人。”
魏恩在此時出現,帶來了簫景鴻賜給喬家的禮物。
喬嫣然知道他不會只是為了送東西,魏恩如今身兼皇城司之職,早不只是鞍前馬后的內務太監。
兩人單獨說話,魏恩果然令有話說,“皇上命暗衛一路護持貴人出行,還請貴人放心。”
“暗衛本職乃貼身護佑皇上,個個都是高手,有他們暗中護持,貴人自會平安無恙。”
簫景鴻已經給喬嫣然指了一批護衛,從皇城司里撥地,帶隊的還是傅青山。
如今得知多加了一隊暗衛,喬嫣然果然心安了許多。
“勞公公轉達,此行我會小心謹慎,不負皇上信任。”
喬嫣然表完忠心,魏恩卻笑道:“皇上知貴人您赤膽忠心,所以還額外囑咐您一句話,您和皇嗣的安危,高于一切,切忌冒險行事。”
“萬事都有皇上,哪怕事情不順利,只要您平平安安回宮,一切都有可行。”
喬嫣然聞言一愣,爾后低頭輕撫腹部。
是因為肚里的孩子吧,畢竟簫景鴻曾經那么期待,能成為父親。
安王入宮拜見太后的事,喬嫣然也知道了。
她暫未和公子岐在安王之事上達成一致,為免不必要的風險,特地趕在安王之前出宮。
安王離宮時,喬嫣然已經乘坐馬車往喬家去了。
看著遠處只剩一個背影的馬車,安王隨口問道:“誰出宮了,跟著這么些人。”
自有宮人回應:“回殿下,是妙貴人回家探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