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陸青山那句“等他們端著茶,親自上門來求我吧”,如同一道無形的驚雷,在頂層辦公室里轟然炸響,余波經(jīng)久不散。
李治安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沙發(fā)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里反復(fù)咀嚼著那句話,卻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邏輯。他感覺自己那份引以為傲、足以在任何國際投行擔任高管的金融履歷,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張廢紙,一個笑話。
葉寧那張冰山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數(shù)據(jù)模型之外的迷茫。她看著陸青山那個高深莫測的背影,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由無數(shù)公式和邏輯構(gòu)建的思維體系,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粉碎。她甚至下意識地打開平板,想要建立一個新的模型,將“傲慢”、“羞辱”和“霸權(quán)”這些變量輸進去,卻發(fā)現(xiàn)管理那臺超級計算機的自己的大腦,第一次出現(xiàn)了亂碼。
至于陸青軍,他已經(jīng)放棄思考了。他哥的世界,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并且感覺自己的心臟病快要犯了。
接下來的三天,陸青山徹底從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他沒有離開七樓的專屬空間,像是閉關(guān)一樣,沒有開會,沒有再下達任何新的指令,仿佛之前那道石破天驚的命令只是隨口一提。每天只是讓保鏢阿虎將三餐和下午茶送到門口,然后便再無聲息。
這詭異的平靜,讓整棟大樓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像一個即將爆炸的高壓鍋。
與此同時,外界已經(jīng)掀起了軒然大波。
“聽說了嗎?威廉王大街新來的那幫東方人,瘋了!他們正在瘋狂買入棉花和白糖期貨,還有鋼鐵!”
“上帝啊,我看到了,他們的買單就像不要錢一樣,硬生生把平穩(wěn)的K線買成了發(fā)射的火箭!”
“這是哪個東方來的傻子?他在用自己的錢,幫亨利·沙遜先生賺錢??!”
倫敦金融城,沙遜集團總部。
雪茄的濃煙彌漫在奢華的辦公室里,亨利·沙遜,那個比他弟弟威爾遜更陰沉、更狠辣的“禿鷲”,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屏幕上那幾條被人為拉起的紅色線條。
“亨利,這就是那個在港島讓我們丟了臉的陸青山?”一個金發(fā)男人笑道,“我以為他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手段,原來只是個會撒錢的蠢貨。這筆錢,簡直像是上帝送來的圣誕禮物?!?/p>
亨利·沙遜深吸一口雪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不,這不是禮物。這是來自東方的蠢豬,在用自己的血,為我們即將到來的盛宴,提前預(yù)熱。通知下去,讓交易員們配合一下,慢慢地放出手里的單子,把價格吊高一點,讓這條魚把所有的錢都吐出來。我要讓他連買船票回家的錢都沒有?!?/p>
樓下的交易大廳里,一百二十名頂尖交易員,在葉寧那道“全倉買入”的瘋狂指令下,已經(jīng)連續(xù)奮戰(zhàn)了七十二個小時。
二十八億美元的龐大資金,化作一道道鋼鐵洪流,野蠻地砸進了倫敦的期貨市場。
“頭兒!棉花又拉高了三個點!《金融時報》已經(jīng)發(fā)了快訊,說有神秘東方資金在非理性做多!市場上根本沒有這么大的賣盤,我們是在自己買高自己啊!”一個金發(fā)交易員扯著嗓子,滿眼血絲地沖著葉寧的臨時辦公室嘶吼。
“閉嘴!執(zhí)行命令!”葉寧的聲音冰冷,但緊握著咖啡杯、指節(jié)泛白的手,出賣了她內(nèi)心的煎熬。
每個人都殺紅了眼,每個人又都惶恐不安。他們不知道老板是誰,不知道最終的目標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正在執(zhí)行一個足以被寫進任何一本金融教科書當反面案例的、愚蠢至極的瘋狂計劃??諝庵袕浡畠r咖啡、汗水和絕望混合的味道。
而始作俑者,卻在樓上優(yōu)哉游哉地喝著下午茶。
陸青軍快瘋了。
他在這間大到可以踢足球的會客廳里來回踱步,腳下的波斯地毯都快被他磨出火星了。
“完了,完了,這回徹底完了……”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里攥著一張打印出來的實時虧損報表,那上面鮮紅的數(shù)字像一把燒紅的刀,反復(fù)剜著他的心。他嘴里神經(jīng)質(zhì)地念叨著,“哥他是不是被羅斯柴爾德那老頭子給氣糊涂了?破罐子破摔了?二十多億美元??!不是二十多塊!就這么扔水里聽響了?不行,我必須去勸勸他!”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沖到臥室門口,卻被守在那里的阿虎像鐵塔一樣攔住了。
“軍哥,老板吩咐了,他休息的時候,誰也不能打擾?!卑⒒⒚鏌o表情,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休息?這都火燒眉毛了還休息!”陸青軍急得直蹦,把手里的報表摔在地上,“你看看!你看看這是什么!這是在燒錢!用我們的錢,在金融城表演花樣自焚!你讓我哥出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得把他叫出來!”
阿虎紋絲不動,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陸青軍徹底沒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腦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他哥按在地上用砂輪反復(fù)摩擦。
他哥來倫敦,到底是來屠龍的,還是來給大火龍送點心的?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三天時間終于過去。
第四天下午,就在陸青軍幾乎要崩潰到報警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終于開了。
陸青山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質(zhì)睡袍,頭發(fā)微亂,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到吧臺,給自己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雙目無神、頭發(fā)亂得像雞窩、已經(jīng)快變成“人形自走喪尸”的弟弟,又瞥了一眼旁邊站著、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的葉寧,沒好氣地挑了挑眉。
“怎么,我睡了三天,公司就倒閉了?”他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冰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一個個哭喪著臉,在這兒給我奔喪呢?”
“哥!你總算出來了!”陸青軍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抓住陸青山的褲腿,話都說不利索了,“咱們……咱們的錢……是不是已經(jīng)……已經(jīng)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