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的空氣,因為陸青山那句“湊夠五十億”而變得滾燙。
那不是錢,那是戰書。
那不是交易,那是宣言。
葉寧沒有絲毫猶豫,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道道殘影。
一筆筆巨額的買單,通過復雜的算法被拆分成無數份,像一條條不起眼的溪流,從上百個不同的代理賬戶,悄無聲息地匯入了華爾街那片深不見底的交易海洋。
但這一次,它們的目的地不再是紐交所的股票池,而是場外衍生品市場那片更為幽暗的深水區。
“高盛的單子,全部吃下!”
“德意志銀行的也接了!”
“還有瑞士信貸,他們也想來分一杯羹?告訴他們,歡迎光臨!”
大衛·科恩站在葉寧身后,嘴里念念有詞,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驚慌失措的交易員,而是徹底變成了陸青山的狂信徒。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飛速成交的數據,眼中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他們在笑,我能感覺到,整個華爾街都在嘲笑我們!”他指著一個報價,“你看,巴克萊銀行,他們給出的價格比高盛還要低!他們生怕我們不買他們的!”
李俊杰的筆記本上,已經畫出了一張龐大的關系網。
“老板,我明白了。高盛只是一個開始,他們用實際行動告訴了整個市場,向我們兜售CDS是一筆多么劃算的買賣。現在,所有持有MBS資產的銀行和基金,都想把我們當成免費的保險庫,把他們的風險,用權利金的方式,一點點轉移到我們身上。”
陸青軍聽得一知半解,但他抓住了重點,咧著嘴笑。
“好事兒啊!這不就等于全村的雞都跑來給黃鼠狼拜年了嘛!省得咱們一只一只去抓了!”
整個團隊,沉浸在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巨大優越感中,高速而精準地執行著陸青山的每一個指令。
他們正在用金錢,為華爾街的貪婪,構筑一座前所未有的宏偉墳墓。
而這座墳墓的設計師,陸青山,此刻卻并沒有關注屏幕上的數字。
他走到那面畫著靶心的落地窗前,拿起黑色的記號筆,將“高盛”、“雷曼兄弟”那幾個名字,用一個更大的圓圈,全都圈了起來。
然后,他在這個大圓圈的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方塊。
方塊里,他寫下了兩個字。
家庭。
……
摩根士丹利總部。
約翰·帕克已經恢復了他作為金融巨獸掌門人的冷靜。
他面前的桌子上,不再是閃爍的行情數據,而是一份份打印出來的文件。
“陸青山,男,年齡二十六歲。出生于華夏京城。已婚,妻子名叫林月娥,有一個女兒,陸小雪。”
他的私人助理,一個金發碧眼的干練女人,正在低聲匯報著私家偵探連夜傳回來的資料。
“他的發家史很模糊,最早的記錄是一家食品廠。但在短短幾年內,他就在京城和港島擁有了驚人的資產,包括多棟地標性建筑和一家銀行,家庭在大陸頗有人脈。此人行事低調,幾乎從不出現在公眾視野,家庭住址和安保措施都屬于最高級別。”
帕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弱點呢?我需要他的弱點。”
“目前來看……”助理猶豫了一下,“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對家人的保護。我們的人嘗試從外圍接近他在京城的住所,但那里的安保力量,超出了我們的想象,甚至有軍方背景的影子。”
“軍方背景?”帕克皺起了眉頭。
“是的,先生。這可能也是華夏官方愿意為他站臺的原因之一。他,不僅僅是一個商人。”
帕克沉默了。
如果對手只是一個有錢的瘋子,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玩死他。
可如果這個瘋子背后,還站著一個國家的暴力機器,那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繼續查。”帕克的語氣變得陰沉,“我不相信有人是無懈可擊的。既然從他本人身上找不到突破口,那就從他身邊的人查。”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抹毒蛇般的寒光。
“他的妻子,他的女兒,他的兄弟姐妹……把他所有社會關系的網都給我鋪開!我要知道他每天跟誰吃飯,他的女兒在哪家學校,他的妻子喜歡逛哪家商場!”
“先生,這樣做……風險很高,可能會觸犯華夏的法律。”
“那就讓華夏人去做!”帕克的聲音陡然提高,“花錢!花大價錢!在港島,在京城,總有愿意為錢賣命的人!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一周之內,我要一份能讓他感到痛苦的報告!”
……
圣雷莫公寓。
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第三次響起。
陸青山似乎早有預料,他轉過身,親自接起了電話。
“老板。”
電話那頭,是威爾森的聲音,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急切和興奮,反而多了一份凝重。
“說。”
“我動用了一些在倫敦的老關系,幫你打探了一下約翰·帕克那邊的動靜。”威爾森的聲音壓得很低,“他似乎放棄了在金融市場上和您硬碰硬的想法。”
“他怕了?”陸青山淡淡地問。
“不,他換了牌桌。”威爾森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他雇傭了克羅爾公司,那是全世界最頂尖的商業調查和風險咨詢公司,但他們有時候,也會接一些‘濕活’。”
“說重點。”
“重點是,他們調查的方向,不是您的公司,不是您的資金來源。”威爾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他們的人,已經到了港島,而且正在通過各種渠道,打探您在內地家人的信息。”
公寓里瞬間安靜下來。
陸青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俊杰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大衛·科恩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他們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么。
戰爭,已經從金融層面,蔓延到了現實世界。
對方,開始不擇手段了。
“我知道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陸青山的聲音,依舊平靜得聽不到任何波瀾。
他掛斷了電話,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輝煌的城市夜景。
房間里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哥……”陸青軍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幫狗娘養的,他們想干什么?他們敢……”
“他們當然敢。”陸青山打斷了他,他轉過身,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當一個人在牌桌上輸紅了眼,他能做的,無非就是兩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掀桌子,就像他讓警察抓我們的人一樣。”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去后臺,綁架你的家人,逼你認輸。”
他看著眾人因為緊張而發白的臉。
“你們覺得,這是他的底牌,對嗎?是他能對我造成最大傷害的武器。”
眾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不。”陸青山搖了搖頭,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整個房間溫度驟降的森冷。
“那不是我的弱點。”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王尚紅的專線。
電話幾乎是秒接。
“青山同志。”
“王部長,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陸青山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我要約翰·帕克,和他整個家族,未來一百年內,都拿不到任何一張進入華夏的簽證。”
“我還要,所有和摩根士丹利有業務往來的華夏公司,都收到一份來自有關部門的‘風險提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王尚紅斬釘截鐵的聲音。
“沒問題。半個小時內,落實到位。”
掛了電話,陸青山看著已經目瞪口呆的眾人,緩緩說出了后半句話。
“那不是我的弱點,那是我的逆鱗。”
“他不動,我們只是商業競爭。他敢動,那就是戰爭。”
他再次拿起那部黑色的記號筆,在那張畫著“家庭”的方塊上,重重地打了一個叉。
然后,他走到葉寧身邊。
“通知威爾森。”
他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高盛那條線,可以收了。”
“讓他把高盛在俄羅斯債券市場有巨額風險敞口的消息,立刻,馬上,捅給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