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栩!
竟是幾年前對外宣稱染上惡疾,暴斃于許都府邸的首席謀士,賈栩!
他不是死了嗎?!
火光在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跳躍,映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面燃燒著病態的狂熱與怨毒。
他緩緩仰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巖石,望向了那被人工星圖籠罩的穹頂,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某種極致情緒下的肌肉扭曲。
“林默啊林默……”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朽木在摩擦,卻清晰地回蕩在整個地宮之內。
“你本不該出現的!你救了關羽,逆轉了天命,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撕裂這方天地原有的軌跡!你……是天命之外的最大變數!”
他陡然提高了音量,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既然天道無法修正你,那便由我‘潛龍’代勞!你這身逆天改命的‘氣運’,正是少主君臨天下的最佳補品!今日,我便要為我大魏,重定乾坤!”
話音落下的瞬間,賈栩猛地將手中一卷帛書投入巨鼎!
“轟——!”
幽藍色的火焰驟然騰起丈許之高,鼎身之上銘刻的符文瞬間被點亮,化作無數血色絲線,沿著地面的八卦陣圖瘋狂蔓延!
整個地宮的能量波動達到了頂點,墻壁上,光影交錯,竟真的凝聚出了一張巨大而清晰的面孔輪廓!
那張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神情沉靜而堅毅。
赫然正是遠在成都尚書臺,運籌帷幄的林默!
祭壇下的魏軍將士見到此等“神跡”,無不駭然失色,紛紛跪倒在地,對著那光影頂禮膜拜,口中高呼“天命在魏”。
就在所有人被這驚天異象吸引心神的剎那,陰影之中,姜維的眸光卻如寒星般銳利。
就是現在!
他沒有去看那光影,而是趁著眾人跪拜、守衛松懈的間隙,身形如貍貓般悄然滑到祭壇一角。
他手指發力,精準地扣住一塊與其他地磚略有不同的石板,暗勁一吐,無聲地將其撬開。
一股陰冷的風從下方涌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赫然出現。
密道!
姜維做完這一切,他退回原位,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如電光石火,竟無一人察覺。
他向著人群中的阿依,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
阿依心領神會,纖手一揚,第二波無色無味的“蝶霧”悄然散開。
這一次,藥量更重,催發更快!
“啊!”
一名離得最近的守衛突然發出一聲慘叫,他雙目圓瞪,瞳孔渙散,竟猛地拔出環首刀,對著身旁的同伴狠狠劈下!
“你……你敢偷襲我!”被砍中的守衛吃痛,瞬間陷入狂亂,同樣揮刀反擊。
“有刺客!”
“他在殺我們的人!”
幻覺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原本莊嚴肅穆的祭壇瞬間化作修羅場。
十幾名核心守衛在藥效的催化下,將彼此看作了最可怕的敵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自相殘殺起來!
混亂,達到了頂點!
“豎子敢爾!”賈栩見狀勃然大怒,正欲分神控制局面。
但姜維等待的,就是他這一瞬間的分神!
一道矯健的身影如離弦之箭,從陰影中爆射而出,無視了周圍的混戰,直撲祭壇中心!
賈栩只覺一陣勁風撲面,還未看清來人,便見一只包裹著鐵甲的戰靴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嘭!”
一聲悶響,那一枚作為陣眼、浸泡在鮮血中的血玉符,被姜維一腳精準地踢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摔在地上,碎成數塊!
剎那間,仿佛電源被切斷。
鼎中沖天的火焰驟然熄滅,墻上林默的光影瞬間消散,地上流轉的血色絲線也寸寸斷裂,恢復了原本的石刻模樣。
整個地宮的光線,一下子暗淡下來。
“不——!”
賈栩發出一聲凄厲如夜梟的嘶吼,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誰敢壞我大計!我要將你碎尸萬段!”
他猛地轉身,撲向祭壇后方一處不起眼的墻壁,那里,還隱藏著備用的啟動機關!
然而,他因暴怒而失去理智的腳步,卻正好踩在了姜維后退時悄然布置的一根,由牛筋混合鐵絲編織而成的絆索上!
“咔!”
絆索瞬間繃緊,牽動了另一側的機括。
那并非姜維所設,而是賈栩自己為了防止外人闖入而布置的防御陷阱!
“轟隆——!”
一聲巨響,賈栩頭頂的巖壁中,一道沉重的精鐵柵欄猛然落下!
他躲閃不及,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右臂便被死死地壓在了下面,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機關反噬!
“啊啊啊!”賈栩痛得滿地打滾,但他顧不上劇痛,只是死死地盯著緩緩走近的姜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怨毒:“你……你究竟是誰!”
姜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說我這個代祀之人不夠資格,”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可你,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吧?”
“史書無載,野史無名。賈栩,你現在不過是一個茍活于地下的瘋子罷了?!?/p>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成都。
林默負手立于觀星臺,雙眼緊盯著那片看似恢復正常的星空。
他腦中飛速運轉,將《潛龍紀事》殘卷中關于“光影”“攝魂香”的零星記載,與剛剛天象的詭異變化,以及那兩枚印記不同的符節聯系在一起。
一個大膽而清晰的推論,在他心中成型。
“星移斗轉”是假,“人心浮動”是真!
所謂的“命格置換”,根本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法術,而是一場集心理暗示、藥物控制、光影機關術于一體的驚天騙局!
目的就是為了給司馬昭塑造“天命所歸”的假象,同時對自己進行精神層面的攻擊!
“來人!”林默豁然轉身,抓起筆墨,在竹簡上飛速寫下一行字。
“八百里加急,傳令姜維!不必顧忌,燒了那鼎!那不是法器,只是一個放大恐懼的工具!”
溫縣地宮。
得到信使傳來的命令,姜維眼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他看了一眼被鐵柵壓住,仍在瘋狂咒罵的賈栩,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掏出懷中的火折子,吹亮,毫不猶豫地扔進了那口巨大的青銅鼎中。
鼎內殘留的,并非什么靈丹妙藥,而是硫磺、磷粉與各種致幻草藥混合的粉末。
“轟——?。。 ?/p>
一聲前所未有的劇烈爆炸響徹地宮!
恐怖的氣浪將周圍的一切掀飛,整個地下空間劇烈晃動,頭頂的巖石簌簌落下,地宮,即將坍塌!
在漫天煙塵與烈火中,賈栩發出了最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以為這就完了嗎?林默!姜維!這只是一個開始!玄首大人在洛陽……在洛陽還有真正的分壇!真正的儀式……才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一塊巨石轟然砸落,將他的嘶吼與野心,連同他那不甘的生命,一同徹底掩埋。
“走!”
姜維不再有片刻停留,眼疾手快,順手抄起一塊崩落的血玉殘片和一枚奇特的青銅齒輪,拽著同樣沖過來的阿依,頭也不回地沖向那條幽深的密道。
身后,是烈焰、濃煙與不斷崩塌的絕路。
當兩人從山林間的密道出口沖出時,回頭望去,只見司馬氏的祖祠方向,已然化作一根直沖天際的巨大火柱,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而在他們對面,更遠處的一座山巔之上,一個孤零零的黑影佇立不動,仿佛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正隔著這片火海,冷冷地凝望著南方……凝望著成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