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過多寒暄，眾人立刻登上城頭。
眼前的景象讓奚勝和柳毅也倒吸一口涼氣。
城墻多處破損，守軍士卒人人帶傷，眼神中充滿了血絲和疲憊，箭矢、滾石等物資幾乎見底。
“情況如何？”柳毅沉聲問道。
鐘猛指著城外連綿的北狄營壘，恨聲道：“禿發(fā)烏孤這狗賊，攻城極猛，日夜不停。我軍傷亡已過四成，城墻幾處缺口都是用人命填上去的。”
“若非將士用命，城池防御工事完善，銀州早已不保。”
正說著，城下北狄軍中戰(zhàn)鼓再響，又一波攻勢開始了！
顯然，禿發(fā)烏孤不想給守軍任何喘息之機，企圖一鼓作氣，在援軍立足未穩(wěn)之時拿下銀州。
“來得正好！”奚勝眼中兇光一閃，扛起陌刀，“陌刀營！隨我上城！讓這些狄狗嘗嘗咱們的厲害！”
柳毅也立刻下令：“神機營，檢查器械，分配弩箭，占據(jù)有利位置，優(yōu)先射殺敵軍軍官和弓手！”
生力軍的加入，給岌岌可危的銀州防線注入了強大的活力。
當北狄士兵如同螞蟻般攀上云梯，嚎叫著沖向城頭時，等待他們的，是陌刀營那如同地獄使者般的恐怖刀鋒！
奚勝站在一處缺口處，如同門神。
一名北狄悍勇的百夫長剛剛冒頭，便被他一刀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鮮血內(nèi)臟潑灑一地！
身后的陌刀手們結(jié)成緊密的小陣，陌刀揮舞，形成一片死亡禁區(qū)，任何試圖從這里突破的北狄士兵，無一例外地被砍成碎塊。
陌刀沉重的破風聲和砍入骨肉的悶響，成了城頭最令人膽寒的戰(zhàn)歌。
柳毅的神機營則展現(xiàn)了精準的殺戮藝術。
改良后的連環(huán)復合弩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專挑那些在后方指揮、或者試圖用重盾掩護登城的北狄軍官和精銳下手。
零星的震天雷也被用在最關鍵的時刻，投向敵軍最密集的地方，引發(fā)一片混亂和慘叫。
童固和鐘猛看著陌刀營和神機營的表現(xiàn)，又驚又喜。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高效而恐怖的殺戮組合。
陌刀營負責近身絞肉，神機營負責遠程收割，配合無間。
“大都督的精銳，果然就是不一樣！”童固由衷贊嘆，心中對守住銀州的信心大增。
禿發(fā)烏孤在城下，看著自己的攻勢再次被猛烈擊退，城頭那支新出現(xiàn)的、裝備奇特、戰(zhàn)力驚人的部隊，臉色陰沉得可怕。
“趙暮云的援軍……這么快就到了？”
他咬牙切齒，“傳令！繼續(xù)進攻！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撐下去！”
銀州攻防戰(zhàn)，因為河東援軍的到來，進入了更加殘酷和激烈的階段。
但這一次，守城的一方，擁有了更堅硬的嵴梁和更鋒利的爪牙。
......
與此同時。
河間府以北的平原，秋風蕭瑟，草木枯黃。
兩支規(guī)模龐大的軍隊，如同即將碰撞的巨獸，在遼闊的地平線上緩緩調(diào)整著姿態(tài)。
北狄大營，兀術志得意滿。
他的誘敵部隊已經(jīng)派出，營寨也做好了“倉促”后撤的準備。
兩翼的主力騎兵如同收斂了爪牙的惡狼，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遠處的丘陵和林地之后。
他站在望樓上，極目遠眺，仿佛已經(jīng)看到奉軍主力懵懂地踏入陷阱，然后被他的鐵騎洪流碾碎的場景。
“馬宗亮……這次，定要讓你這老狐貍，栽個大跟頭！”
兀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然而，他低估了對手的謹慎與老辣。
奉軍大營，中軍帳內(nèi)。
馬宗亮并未像尋常將領那般因敵軍停止撤退而盲目樂觀。
他仔細研究著地圖，聽著各路斥候如同流水般報回的情報。
“大帥，北狄營寨看似在準備繼續(xù)北撤，丟棄了不少雜物，但據(jù)前沿哨探觀察，其營中灶坑數(shù)量，似乎與之前并無明顯減少，甚至……隱約還有增多。”
一名負責情報分析的參軍稟報道。
“哦？”馬宗亮眼中精光一閃，“灶坑未減反增？兀術這是在跟我玩增兵減灶的反向操作？欲蓋彌彰！”
另一名斥候校尉也回報：“我軍兩翼斥候遭遇敵軍游騎狙擊力度明顯加強，對方似乎在刻意遮蔽側(cè)翼視線。”
“而且，發(fā)現(xiàn)在西北和東北方向的丘陵后，有大量不正常的飛鳥驚起和煙塵跡象。”
牛德勝聽得有些不耐煩：“老馬，管他什么灶坑飛鳥！咱們十四萬大軍，堂堂正正壓過去，就算他有埋伏，又能奈我何？”
李彪、李豹也附和道：“是啊，元帥，優(yōu)勢在我，何必如此謹慎？”
馬宗亮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兀術不是傻子，他敢停下來決戰(zhàn)，必有倚仗。”
“這片平原利于騎兵，正是其長處。他若真想撤，早就快馬加鞭跑回幽州了，何必在此逗留，還做出種種可疑跡象？”
“我料定，他必是設下埋伏，想誘我主力深入，然后以騎兵側(cè)擊！”
他頓了頓，看向眾將，臉上露出一絲智珠在握的笑容：“既然他想玩，那我們就陪他玩玩。他想誘敵深入，我們就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眾將疑惑。
“沒錯！”馬宗亮沉聲道，“他不是想讓我們進他的口袋嗎？我們就派一支前鋒，大張旗鼓地進去！牛德勝！”
“在！”牛德勝精神一振。
“命你率領三萬精銳步卒，混合五千騎兵，組成前鋒集團，明日一早，便向北狄營寨發(fā)起正面進攻！”
“攻勢要猛，要做出主力決戰(zhàn)的姿態(tài)！”
“但記住，一旦敵軍兩翼出現(xiàn)異動，或者中軍后撤，你部不可深追，立刻就地轉(zhuǎn)入防御，結(jié)成圓陣，固守待援！”
牛德勝雖然喜好沖鋒陷陣，但也知軍令如山，抱拳道：“明白！”
“李彪、李豹！”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兩萬兵馬，分別置于前鋒集團左右兩翼后方五里處，隱蔽待機。”
“一旦敵軍伏兵盡出，圍攻牛德勝部，你二人立刻從側(cè)翼猛攻其伏兵腰部，打亂其部署！”
“得令！”
“其余主力，由本帥親自統(tǒng)領，坐鎮(zhèn)中軍，隨時策應各方！”
馬宗亮的部署，可謂老謀深算。
他以牛德勝為誘餌，吸引北狄伏兵，再以李彪、李豹為奇兵，反制對方伏擊，自己則掌握強大的預備隊，隨時可以投入戰(zhàn)場，鎖定勝局。
這是一場勇氣與智慧的較量，看誰能更勝一籌。
次日清晨，戰(zhàn)鼓擂響。
牛德勝率領三萬五千前鋒部隊，排著浩大的陣勢，如同移動的森林，向著北狄營寨穩(wěn)步推進。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殺氣直沖云霄。
北狄營寨中，兀術看到奉軍果然“中計”，派出主力前鋒前來進攻，心中大喜。
“傳令誘敵部隊，稍作抵抗，便向預定戰(zhàn)場撤退！兩翼騎兵，準備出擊！”
兀術興奮地揮舞著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