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近在咫尺,沐舟卻覺口舌凝滯,吐不出只言片語,只能隔著那片朦朧綠影與之遙遙相對。
可一旁照顧著沐舟的朱竹清卻訝異非常
——沐舟周身不知何時,竟悄然縈繞起一層極其淡薄、近乎透明的柔綠光暈。
朱竹清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異象對沐舟非但無害,反而似有裨益。她很快按捺下驚疑,并未聲張,也沒有進行喚醒。
甚至目光不自覺地開始流連在沐舟因沉睡而稍顯慵懶的絕美側顏上。
那毫無防備的純凈睡顏,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寧靜之美。
朱竹清指尖動了動,攥緊了一直虛握在手中的薄毯,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將其輕輕覆上那單薄的肩頭。
蓋罷,她悄然松了口氣——還好,未曾驚醒。
如果因為這種小事打擾了沐舟的休息,她必會自責不已。
可沐舟此時確實是十分想要蘇醒過來的,她意識到了這個夢并不是簡單的自然現象。
雖然這種感覺很熟悉,很舒適,非常明確的沒有惡意,
但這種不受控制的約束感,卻讓她頗感不自在。
貌似是注意到了自家神考者的情緒,神考第三關的獎勵灌輸驟然加速。
沐舟周身那層淡淡的綠光瞬間變得凝實盈厚,經脈深處不可避免地傳來陣陣酸澀鼓脹之感。
朱竹清靜靜守在一旁,目光落在沐舟身上,只見那層綠光明滅流轉,如同呼吸般起伏不定。
直至光華漸斂,歸于平靜。沐舟纖長的睫羽微顫,雙眸緩緩睜開。
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不對,應該說,是從貓貓小姐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見沐舟醒來,朱竹清神色如常,順理成章地遞上一杯溫水。
“謝謝。”
沐舟下意識接過,清冽的泉水潤過喉間。
隨即凝神內視,檢視自身狀況。
首要的變化,便是魂力的暴漲!
沐舟這半年來,諸事繁雜,縱有戰斗磨礪與勤修不輟,魂力也僅提升了二級。
但在完成了這次神考之后,竟為她提供了整整五級的魂力飛躍,從七十四級一舉躍升至七十九級,距魂斗羅之境僅余一線之隔。
其次則是魂環年限。她那本就駭人的“雙紫二黑二紅一銀”魂環配比,除第二魂環紫意深沉、隱透黑芒外,
其他的變化并不大,
魂環的底蘊卻實實在在地隨之加深,估算年限提升約在兩千年上下。
而最令她不得不注意到的,卻是一種對生命本源的全新感知。
她現在甚至能隱隱看到植物頭上冒出的“綠光”。
若是用數值來衡量,那大抵是生命之神親和度,到達了一個百分之二十五左右的境地。
這些收獲固然值得欣喜,但最讓她在意的,卻是夢中那朦朧身影留下的話語:
“你比吾所期,更具慧根。生命與毀滅共生,請持守汝心所擇。此亦助我……明辨己心。”
如果這不是一位神祇親口說的話,這般言語,怕是要被世人斥為神棍囈語罷。
沐舟起身,肩上薄毯順著玲瓏曲線滑落。
她眼疾手快,皓腕輕翻,已將薄毯穩穩勾起,素手翻飛間將其折疊得一絲不茍,妥帖收好,轉身便欲離去。
朱竹清眸中寫滿了不贊成,“你今天勞累過度,太陽也已經下山了。
俘虜們中毒的癥狀淺了許多,何必如此急切。歇息一夜再去不遲。”
“謝謝你的關心,貓貓小姐。”沐舟目光投向帳外滂沱的雨幕,自魂導器中取出一柄精巧雅致的竹傘,啪嗒一聲撐開,
“但我的魂力已經恢復完畢了,他們得到了我的承諾,也許還在等候。我想盡力爭取一下‘今日事今日畢’。”
這句話是真的,神考獎勵降下,不僅將消耗的魂力瞬間盈滿,甚至隱隱有了溢出的狀態,就像是在無聲鼓勵她練習“治療術”一般。
朱竹清見狀,也從魂導器中取出一柄直徑足有十米的巨傘,“嘩啦”一聲撐開,厚重傘面瞬間隔絕了漫天風雨,與沐舟手中那柄玲瓏雅致的竹傘形成鮮明對照。
“既然如此,我陪你。”
沒想到貓貓小姐還是一個實用派!
……
殺戮之都,地獄路。
殺戮之王沒有違背規則,在唐三完成第一百場勝利的時候,便為其開啟了這通向自由的地獄之路。
不過此刻唐三的境況,委實算不得好。
即便在殺戮之都內,他已經盡可能的打聽地獄路的情況。
但得到的訊息卻出奇地匱乏統一——不知道。
能通過地獄路者本就鳳毛麟角,而沒有通過的,也不可能回來傳遞情報,
這也導致了唐三在進入時,變成了完全摸瞎狀態。
唐三到底是聰明人,自然不會盲目行事,先觀察好周圍的情況顯然是最重要的。
仔細一觀察,饒是他心志堅韌,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眼前景象,竟比預想中還要險惡十倍!
周圍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血紅色,腳下僅余一方直徑五米的圓形石臺,臺外便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唯一生路,是一條緊貼峭壁、寬度不足半尺的羊腸石徑,蜿蜒探入前方無邊的黑暗,形同絕壁懸絲。
唐三當即俯身,匍匐于地。
紫極魔瞳全力運轉,兩道凝練的紫芒自眸中噴薄而出,一直沒有懈怠修煉的唐門神功,在此刻也是發揮了作用。
下方雖幽暗朦朧,但在紫極魔瞳的洞徹下,那深淵之底的景象卻清晰可辨,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猩紅血池,赫然是殺戮之都千百年來積蓄的人血。
不知道還好,待看清了,唐三竟難以自制地吞了吞口水。
戰斗中汲取鮮血提升修為的習慣已經成了本能,如今下面一大窩可以提升修為的“靈池”在此,簡直是赤裸裸的誘惑。
唐三心頭警鈴大作,立刻運轉玄天功,強行壓下翻騰的欲念。
他深知此地危險無比,并不是什么能夠享受的時刻,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唐三耐著性子開始往前走,黑暗對于他來說并不是什么困難,但也正因為如此,前方驟然顯現的景象才更令他魂悸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