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焰的照耀下，解思明組織著成國的士兵，排成了一隊又一隊，有序地投降。
扔掉兵器，卸下盔甲，被大同軍押解著，朝著雒縣方向而去。
空氣仿佛都扭曲了，這里有哭聲，又笑聲，但更多的是嘆息，是沉默。
打來打去，同類相殘，沒有人愿意把這個當(dāng)作輝煌。
“解思明。”
唐禹喊了一聲。
解思明低著頭走了過來，跪在地上，聲音沙啞：“慚愧敗將，參見唐公。”
唐禹道：“帶著你的親衛(wèi)，去官道找羅恒，讓他投降。”
“告訴他，我唐禹不是嗜殺之人，只要投降，我保他全家性命無憂。”
解思明哽咽道：“我…我這就去…辦…”
他帶著幾十個親衛(wèi)，朝著西邊的官道去了。
史忠低聲道：“不需要派人跟著嗎？萬一逃了…”
唐禹道：“沒路可逃了，他很清楚，成都根本守不住，無論派誰來都守不住。”
“羅恒會降，成都很快也會降。”
“一切都結(jié)束了。”
說完話，他回頭看向被綁著的李壽、李始二人，聲音中充滿感慨：“其實你們早該降了的。”
“你李壽若是投降，我不會吝嗇給你富貴的下半生。”
“但你偏偏，聚兵殺民，犯下滔天罪行。”
李壽滿臉猙獰，怒吼道：“少在這里裝好人了！你來成都！就是為了打天下的！”
“唐禹！你自詡寬仁！但其實你才是禍亂之源！”
“你那些美名！全是假象！”
唐禹看著他，聲音很平靜：“我為什么要打天下？”
李壽看著他不說話。
唐禹再問：“我為什么要來蜀地打天下？”
李壽咬牙道：“你就是狼子野心之輩！”
唐禹搖了搖頭，道：“如果可以選，我會選擇活在一個繁榮的和平時代。”
“人們安居樂業(yè)，雖然各有貧富，但也可以各憑本事去爭取更好的生活。”
“總不至于死，總不至于被當(dāng)成畜生一般殺戮。”
說到這里，他笑了起來，臉上滿是譏諷。
“可你告訴我！這是什么時代！”
“我為什么要打天下？因為你們做主的天下！太爛了！爛透了！”
“帝王將相視百姓為豬狗，官兵貴族當(dāng)百姓為魚肉。”
“上邊的人，窮盡奢華，下邊的人，易子而食。”
“放眼天下，餓殍遍地，慘不忍睹…”
他指著天空，一字一句道：“這樣的天下！我當(dāng)然要打下來！重來一萬次，我都會選擇打！”
“還有你成國！”
“我為什么來這里打天下？”
“因為你們爛啊，爛得發(fā)臭啊！”
“如果你們是一個強盛的國度，有我唐禹的機會嗎？我會選擇來嗎？”
說到這里，唐禹搖頭嘆了口氣，輕輕道：“我會一直打下去，打出一個真正的盛世。”
“你想用你那一套道德綁架我，把我打成罪人？”
“很遺憾，我比你們更懂道德。”
李壽渾身顫抖，已經(jīng)是面容扭曲。
他看著唐禹，聲音哽咽：“那…那能不能…不殺我？”
“我…我愿意跟你回成都，勸降董皎他們，還有那些新兵，足有一萬人呢，守城肯定是沒問題的。”
“你硬打過去，要死好多人的，我還有用，放我一命…”
唐禹看著他，沉聲道：“你以為，成都需要我打嗎？”
李壽愣住了。
唐禹指了指北方，道：“雒縣城外的臨時棚戶區(qū)，數(shù)不清的難民在哪里領(lǐng)粥活命。”
“成都那些新兵，是他們的孩子、丈夫和父親。”
“我需要打嗎？”
“我不需要，他們會親自來接我。”
“百姓也會來接我。”
“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李壽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下子癱倒在地，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了。
唐禹道：“別急著難過，我不會現(xiàn)在殺你。”
“進(jìn)了成都，我會當(dāng)著所有難民、新兵的面，砍下你的頭顱，為他們報仇。”
“殺百姓，你以為沒報應(yīng)？”
唐禹不再理會，安排史忠處理后續(xù)事宜，便看向梵星眸，輕輕道：“師父，弟子…要立國了。”
梵星眸看了一眼四周，也是有些感慨：“大概兩年前，你還是逃犯，出建康的時候，是我親自送的你。”
“一轉(zhuǎn)眼，你即將是開國皇帝了，真了不起啊小徒弟。”
唐禹騎著馬，一邊往回走，一邊說道：“路是一步一步走來的，最初我也沒想過我能做這么多，但…逐漸就到這一步了。”
“人啊，真的是逼出來的。”
“就像師父你，你總認(rèn)為自己笨，總認(rèn)為自己不夠出色，但你帶著你親自練出來的兵，擒住了一個皇帝，一個大將軍，立下了赫赫戰(zhàn)功。”
“所謂大器晚成，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你已經(jīng)成功了嗎？”
梵星眸愣住。
她呆了好一會兒，才疑惑道：“是嗎？”
唐禹道：“你擒住了李壽，否則這里還要打一場，起碼死幾千人。”
“這難道不是功勞？”
梵星眸下意識就想笑，她使勁憋著，輕輕道：“可是…可是換一個人來，或許也做得到。”
唐禹道：“做不到的，沒有你，就沒有特戰(zhàn)營。”
“況且話不能這么說，比如史忠，換一個人到史忠的位置上去，或許也能做得好，但…你能說史忠沒有功勞嗎？”
“有些事不能假設(shè)，做到了，就是做到了，有功，就是有功。”
梵星眸終于憋不住了，當(dāng)即大笑出聲：“哈哈哈哈臭小子！打了大勝仗，還有心情哄老娘開心！真是不錯！”
“實話告訴你，我現(xiàn)在真的很開心，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做成這樣的大事。”
“不，不止是你，或許所有人都不認(rèn)為我做得成這樣的事。”
“但我做到了！”
她看向唐禹，笑容滿面：“雖然我知道這很大一部分是你的功勞，但…但我好像真的也有點用了。”
“真好呀，師父沒有白疼你！”
唐禹緩緩道：“其實我要謝謝你，師父。”
梵星眸嘿嘿笑道：“還在哄，那你繼續(xù)說，我就喜歡聽這種高興的話。”
唐禹道：“不是哄，是認(rèn)真的，從認(rèn)識你到如今，你保護(hù)了我多少次？保護(hù)了我身邊的人多少次？”
“師父，你的付出其實我一直牢記在心。”
“有時候你總是好奇，為什么我對你這么好，說我對你有不軌之心，在攻略你。”
“但是師父…你都對我這么好，我難道不該對你好嗎？”
梵星眸拍著手道：“不錯不錯！好聽好聽！你小子果然是會哄人的！”
“不過你廢話說那么多！就以為唬得住我？”
“老娘就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攻略我啊？別說只是為了感恩和尊師才對我這么好！”
“你小子，肯定藏著壞心思的。”
“我不了解女人，我還能不了解追女人嗎？哼！”
唐禹笑道：“師父終究還是師父啊，在這方面，弟子還是要跟你多學(xué)習(xí)。”
“不過你對我的好，的確很特殊啊。”
“弟子無以為報嘛。”
梵星眸笑道：“哪有什么特殊了，我看很多人對你都不錯嘛！”
唐禹道：“但唯獨你…給我喝奶…”
梵星眸笑容頓時凝固，一下子勒住馬繩，霍然看向唐禹。
她的眼睛逐漸瞪大，然后發(fā)出了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