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王瑤這位嬴佑的新婚妻子,卻還是被嬴政留在了咸陽宮里。
“丫頭,今夜且在咸陽宮宿下吧。”嬴政看著陪自己一同用完晚膳的王瑤笑了笑,又是朝著她解釋道,“那小子想必你也清楚,對于軍中喜歡的很,如今還沒回來,想必是要留在軍中過夜了?!?/p>
“你們畢竟是新婚夫婦,若是第二日便讓你在家里獨守空房,不好看,更不好聽,所以你今夜便留在咸陽宮中,起碼旁人不敢亂說什么,若那小子要回來的話,便是讓他來咸陽宮找你,若是他不回來...”
“明日朕就派人去中尉軍營找那小子,讓他滾回來,朕替你好好教訓他一頓!”
王瑤在一旁聽著嬴政的話輕輕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心下也忍不住感慨嬴政對嬴佑這位孫子和自己這位孫媳的喜歡,平常人哪里能讓嬴政考慮的這么細致周到?
嬴政的子孫眾多,若是每一個都得讓他如此,那嬴政這位皇帝陛下便也什么都不用干了,每天為了兒孫的事情發愁便是了。
可實際上這位皇帝陛下很少對兒孫的事情上心過,起碼沒有如此的關注過,但嬴佑是個特殊的不能再特殊的例外,對嬴政如此,對秦國更是如此。
“王老將軍的身體如何?”嬴政見王瑤答應留在宮中,便也開始同這位孫媳閑聊起來。
王瑤聽到嬴政的問話,愣了片刻才是說道:“爺爺年紀大了,難免有些老人病,精力自然不如以往。”
嬴政聞言沉默了起來,王翦的年紀真的是很大了啊,如今王翦和嬴政成了親家,按理來說是一輩人,可若是按年齡來說,王翦該是嬴政的父輩才是。
就連如今的嬴政有時也會感覺到力不從心,感覺自己是真的老了,何況王翦這個年紀大到不能再大的老人呢,這個年紀的老人,幾乎可以說是活一天算一天了。
嬴政能聽出王瑤話中的意思,雖然這位孫媳說的含蓄,但他還是能聽出話中的意思,王翦這位老人的身體,怕是已經快要到了油盡燈枯的態勢。
嬴政沉默了很久,才是開口說道:“可需要朕派醫官去?”
“不必了。”王瑤搖了搖頭,接著神色略有幾分落寞,“爺爺早就同我交代過,若是陛下要勞動醫官給他看病,便是要我千萬要替他拒掉...”
“爺爺說自己能活到這個歲數已然是福氣了,便是被醫官吊著一口氣,又能如何?躺在榻上當個活僵尸罷了,與其那樣,倒還不如...不如死了?!?/p>
“爺爺還不準我告訴嬴佑,不準我告訴陛下,但...”
王瑤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明顯帶著幾分傷感,后面卻是再說不出了,這位絕美女子的眼眶中此刻有淚水在打轉,卻是被她強忍著不讓其落下。
嬴政聽著王瑤的話,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想當年王翦老將軍率軍出征的情形還歷歷在目,如今再回過頭來一看,才發現原來已經過了這么久了啊?!?/p>
“天大的英雄也會老,逃不掉一死的,王翦老將軍如此,朕...也如此?!?/p>
聽著嬴政的感慨,王瑤正欲說話,卻是被嬴政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嬴政深吸一口氣朝著王瑤笑道:“朕的心腸早就硬的不能再硬了,不必擔心朕...”
“丫頭,有機會帶著那小子回娘家看看,不要聽你爺爺的,王翦老將軍就是嘴硬,你若是真帶著嬴佑去見他,他會很高興的,你若是不告訴嬴佑,不帶著嬴佑去見你爺爺,那對他,對你爺爺,都是遺憾。”
“媳婦明白?!蓖醅庉p輕點頭,臉上終是忍不住滑過一抹淚水,嬴政見狀想要伸出手替王瑤擦拭,到了最后卻覺得不合適,便又收回了手。
王瑤自擦拭了臉上的淚水,嬴政在一旁看著,沒有安慰什么,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而就在此時,一名太監進來給嬴政稟報道:“陛下,太孫求見?!?/p>
嬴政聞言略作沉默,接著便扭頭朝那太監說道:“帶太孫進來?!?/p>
等那太監離去之后,嬴政才是緩緩起身,輕輕拍打著王瑤的肩膀,“你男人來了,有什么話便同他說,朕便不留了?!?/p>
說完嬴政轉身便走,在出去的路上碰到了正在朝里面走的嬴佑,而見到這位孫子的時候,嬴政的臉上沒有往日的笑容,格外鄭重地朝嬴佑說道:“去陪陪你媳婦,她有話和你說?!?/p>
嬴佑聞言面露疑惑,他從中尉軍營一路趕回咸陽,到了家中得知王瑤還沒回來,于是便來了咸陽宮,可嬴政此刻的話又是個什么意思?
嬴佑本想要詢問兩句,但嬴政卻是說完便走了,沒給嬴佑詢問的機會,看著嬴政離去的背影,嬴佑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立馬快步朝著里面走去。
等嬴佑見到王瑤的時候,這位絕美的女子仍舊坐在座位上,見嬴佑來了露出一個笑容,可微微泛紅的雙眼卻是告訴嬴佑,她方才哭過。
嬴佑看著這一幕,當下更是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于是直接坐到了王瑤的身邊,沉默了好久之后才是輕聲開口問道:“是王翦老將軍?”
“嗯。”王瑤輕輕點了點頭,在嬴佑這位夫君的面前,她再也沒有強撐著,眼淚頓時流淌了下來,“爺爺他的身體不成了,之前便不成了,一直強撐著,強撐著等我與你完婚?!?/p>
嬴佑伸出手輕輕擦拭了王瑤臉上的淚水,表情卻是木訥的,因為這個消息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過突然了,就在前幾天,王翦這位老人還是在和他一起喝羊湯,在教他如何治軍打仗,怎么說不行便不行了?
這般想著,嬴佑忍不住回憶起當時的情形,那日老人同自己說話的時候,語氣中多有幾分暮氣,起初嬴佑只是以為是王翦上了年紀的感慨,卻是未曾想到是這位老人的身體出了問題。
如今聽王瑤說了這件事情,再一回想當日的情形,嬴佑才體會出王翦當時的心情。
嬴佑愣了很久才是朝王瑤開口說道,語氣中仍是帶著些不可置信,或者說是不愿相信,“怎么...怎么現在才告訴我?”
王瑤此刻已然止住了淚水,朝著嬴佑開口道:“我也是在大婚前幾天才知道的,我問過爺爺,爺爺說他不愿意讓晚輩記掛,死便死了,沒什么好讓人傷心的,尤其是對我,對你更是如此?!?/p>
“爺爺說我們兩個剛剛大婚,不該因為他這個本就是已經該死的人傷心,該是要快快樂樂的,我...我有時候忍不住,但...但我不想你跟著我一起傷心?!?/p>
嬴佑聽著王瑤這般話語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王翦的話和那位名叫白仲的老人何其相似,他們都是不愿意將悲傷留給活著的人的人啊。
可他娘的你們怎么就不問問活著的人的意見呢?憑什么只準你們死,就不準活著的人傷心了?
嬴佑抬頭看向雙眼哭的有些紅腫的王瑤,心中一陣刺痛,她一直承擔著這些事情,心中酸楚,豈是幾句話說得清楚的?
王瑤對他,便如他對王瑤,嬴佑自上郡歸來之后,心中滿腔悲楚,除了在嬴政面前大哭過一次之外,又何嘗在其他人面前卸下過防備?
此刻王瑤也是如此,嬴佑體會著這種感覺,心中無比復雜,于是一把摟住王瑤的肩膀,“如今我們是夫妻,以后我不瞞你任何事情,哪怕你不問我也不瞞你,你也不要瞞我,夫妻該當同心...”
“以前我總是想著把不好的事情都自己擔著,如今看你也是這般,我才覺得這樣不好,我以后不會這樣了,你也別這樣,行嗎?”
“嗯?!蓖醅帥_著嬴佑輕輕點頭,下一刻這位剛剛嫁給嬴佑的絕美女子便再也忍不住了,涕淚橫流,一副凄美模樣。
嬴佑見狀輕輕上前摟著王瑤,將她摟進了自己的懷里,卻是沒有安慰,任由她哭,因為嬴佑有過同樣的經歷,明白此刻什么安慰,也比不過真真正正的痛哭一場。
嬴佑輕輕拍打著王瑤的后背,一如當初自己在嬴政面前哭泣時嬴政對自己的動作一樣,少年此刻臉上也忍不住落下兩行清淚,口中朝王瑤說道,又好似是在對自己說,“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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