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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辦公室里，空氣幾乎凝結成了實態。
關容和顧北舟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江南竟然這么大膽。
吳風止也急得頭上冒出了汗。
江南還年輕，根本不知道斷絕母子關系有多嚴重。
江嵐這兩年剛剛評上正教授，手下還有國家級科學實驗室在手，在整個物理界都赫赫有名。江南斷絕母子關系，就等于得罪了這么個物理界大佬，外界不明真相的人肯定會質疑他是否過于離經叛道。
更何況謠言的威力江南不是不清楚，之前的抄襲事件幾乎讓他被所有同學孤立，現在斷親的消息一出，恐怕他又要被頂到風口浪尖了。
對一個想要專心科研的學生來說，這件事幾乎有害無利。
擔心自己的寶貝學生會吃虧，吳風止只能盡力勸江嵐：“江教授，這都是江南一時沖動胡說的，你可不能跟他較真。”
“我沒有沖動。”
江南從口袋里拿出一張銀行卡。
“十八歲之后江教授給我的所有錢都在這里了，一分沒花，現在我還給你。我名下有房子，下午我就能把戶口遷出來，以后再也不用礙江教授的眼。”
“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江教授的兒子江南，而是凝聚態物理系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吳風止這才恍然明白，江南從一開始就是有備而來。
他一早就想好了要跟江嵐斷絕母子關系，所以才會字字句句都往江嵐心窩子上捅。
恐怕連自己都是這小子計劃內的一環，江嵐這人清高板正，有自己這個外人在，只要斷親的話說出口她就再也不能反悔。
方方面面江南都考慮到了。
被真心付出的學生算計得明明白白，但吳風止并不生氣。
因為他知道，科研一道只有苦工不懂變通是無法成功的。
更何況這可是他押寶的物理天才，不管怎么樣他都跟自己小徒弟站在一頭！
江嵐臉色冰冷得看著地上的銀行卡，遲遲沒有出聲。
江南也不在意，說完就利落得拍拍膝蓋站起身。
“事情已經說完，那我就先走了，下午三點還請江教授帶著戶口本來派出所辦手續。”
見寶貝徒弟要走，吳風止也緊隨其后。
“江教授還有事要忙，那我也不打擾了。”
他默契得跟在江南身后，轉瞬間兩人就消失在江嵐眼前。
江嵐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僵立了許久，腦海中幾乎出現了吱吱的電流聲。
明明斷親是她主動提出來的，明明她的確覺得江南不配做自己的兒子，那為什么看著江南離開的背影她卻不覺得開心，反而有一種悵然若失算算澀澀的感覺。
江嵐顫抖著閉上雙眼，不由自主得回想起過去二十年跟江南的種種。
因為丈夫孕期出軌，她一氣之下選擇了離婚，之后再也沒法面對這個孩子。
后來大弟子蘇雅婷開始照顧江南，而且開始勸她多陪陪這個渴望母愛的孩子。
江嵐沒有照做，畢竟她的工作很忙，畢竟家里已經有好幾個保姆，畢竟……她從江南幼時就沒有照顧過他，對他的了解還不如蘇雅婷。
但那段時間因為蘇雅婷的建議，江嵐依然記住了不少關于江南的小事。
她知道江南有一點分離焦慮，最喜歡跟在大人身后。
知道他本性善良，連遇到夏日里惱人的爬蟲都不舍得用殺蟲藥，而是小心得用紙巾包起然后放到花園。
還知道他最喜歡暖融融的陽光，幾乎每天都要在向陽的書房里看書寫字。
有一段時間，小小的江南在書房里看書寫字的身影幾乎成了江嵐最喜歡的風景線。
后來江南放話要考進理工大學讀她的專業時，江嵐嘴上嫌棄他成績差，其實心里是極歡喜的，這一點誰都不知道。
只是后來，江南突然搬出了那間灑滿陽光的房間，從光學轉去了凝聚態物理系，甚至現在連戶口都要遷出去了。
為什么？
細細想來她跟江南并沒有什么原則性的矛盾，母子關系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
江嵐擰了擰眉，腦海中突然回憶起江南剛剛的話。
“你來到江家以后我的房間被你搶了，師姐們被你搶了，甚至進入科研項目的名額也落到了你手里。顧北舟，你靠害我坑我得到了多少東西，還要我一一跟你說嗎？你還要不要臉！”
她心底悚然一驚，視線慢慢轉移到低著頭看似難過的顧北舟身上，神情晦暗難明……
“想好接下來怎么做了嗎？”
跟著江南一起離開了光學物理系，吳風止沉默良久后才開口。
他知道江南在春令營里表現不錯，甚至還力壓費爾曼考到了史無前例的第一。
召開這場春令營的目的他多少也清楚，所以當初才會極力推薦江南過去。
本來如果沒有鬧出綁匪這件事，江南是很有可能被選上的，實在是可惜……
吳風止覺得江南多少有些時運不濟。
但江南本人倒沒有多少難過的意思。
雖然逐新計劃他沒有被選上，但顧北舟同樣落選了，他引以為傲的身份以及跟互聯網大佬阿七的相識全都成了泡影。
這樣想來，他這只小蝴蝶的確可以改變不少事，甚至完全避開前世悲慘的結局，這怎么能讓江南不興奮？
懷著這樣的心情，他的語氣釋然且輕快。
“沒打算什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總之只要我一直在科研的這條路上努力，我相信機會遲早會到我手里。”
正午的陽光剛好照在江南臉上，為他披上了一層神圣的霞光。
吳風止看得愣了片刻，隨后笑著搖了搖頭。
虧他還是江南的老師，竟然還沒有自家徒弟想得開。
就算沒了江嵐這層母子關系又如何，就算被旁人誤會又如何，以江南的實力，只要給他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大家自然會明白江南的實力，到時候一切流言蜚語自然不攻自破。
至于這機會嘛……
吳風止沉思了片刻，突然抬頭問江南：“你覺得我也申請一個實驗室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