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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職？”
江嵐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抬眸眼神復雜的看了蘇雅婷一眼，表情既意料之中又有些嘲諷。
保溫杯就在手邊，她看了眼這個陪伴了自己三年的杯子，俯身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嘩啦啦”得水聲響起時，霧氣在江嵐面前繚繞，她好像看到了蘇雅婷當年滿眼崇拜又認真求學的樣子。
“老師，只要你愿意把我收到光學實驗室，我發誓我一定會踏實求學，好好做人，永遠陪在您身邊。只要您不趕我走，我永遠都是您的大徒弟。”
“老師，您是不是又忘記喝水了，這嘴角都起皮了。明天我給您帶個唇膏，不，每次見到您我都得提醒您好好喝水。”
“不如以后我幫您看著江南吧，老師您工作忙，現在還是實驗的關鍵期，我相信江南如果明白你是在為科學與真理而奮斗，也會驕傲有您這么一個英雄媽媽的。”
“舟舟身體實在太弱了，而且還因為父母雙亡有些心理問題，咱們得多照顧她一些，為什么不把舟舟調來光學實驗室呢？這樣咱們還能離近些看著他。”
“我承認，我就是覺得我對不起江南，往年那些事都是我太過自以為是傷害了他，所以現在我得到了報應，小六再也不肯理我。老師，您也會得到報應的。”
她對這個學生的觀感很復雜。
是蘇雅婷第一個讓她有了為人師的感覺，也是蘇雅婷陪伴了她從剛入校收研究生到成立光學實驗室的全過程，甚至她后來真的成了江嵐的半個女兒，不管工作還是生活都有蘇雅婷的參與。
這么多年了，江嵐也習慣了身邊有蘇雅婷的存在，并且為她取得的成績衷心感到驕傲。
但同時，也是這個大徒弟莫名其妙說自己傷害了江南，背刺她和舟舟，還差點折騰出以死謝罪這種鬧劇。
江嵐緩緩伸手，直接抽過來蘇雅婷手上那張打印好的離職申請表，目光卻投向了她緊張到發顫的睫毛根部。
良久，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拉開抽屜動作略顯笨拙得拿起一枚小小的、邊緣已經磨得光滑溫潤的私章。
沒有多余的詢問，也沒有再看蘇雅婷一眼。江南的視線落在表格上離職申請四個大字上，只停頓了一瞬，深藍色的印泥就“啪”得一下落在“導師意見”那一欄，留下鮮紅的“同意”二字。
“行了。”
“待會兒就把東西收拾收拾，鑰匙直接放在門口桌子上。”
江嵐將表格往前推了推，聲音毫無波瀾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端起保溫杯轉身，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樓和天空中自由來去的云彩，沒有再看蘇雅婷一眼。
蘇雅婷拿起那張紙，鮮紅的印章色彩明艷張揚，但在她看來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好的老師。”蘇雅婷的喉結滾動，無聲張合幾下只吐出這句話，“以后學生不在身邊，您多多保重。”
說完后她沉默地轉身，腳步在瓷磚地板上發出規律得輕響。
不過就在推開門的前一刻，一道極低的女聲從身后響起，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緊繃和壓抑。
“以后的路自己走，這是你的選擇，無論是好是壞……自己擔著。”
蘇雅婷搭在門把上的手瞬間繃緊，指關節用力到發白，眼上不受控制得落下一滴熱淚，順著尖翹的下巴砸落在地。
但最后蘇雅婷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頓，直覺深吸一口氣后猛地推開辦公室房門，走到自己的辦公位怔怔出神。
“老師沒同意?”
關容一見她出來立刻湊上前詢問。
蘇雅婷沉默得把懷里蓋過章的離職申請書拿出來，聲音幾不可聞。
“同意了。”
“那你怎么還這個反應？”
關容下意識說道，然后才看了辦公室一眼輕咳一聲，“不過你要走，老師就沒說什么?”
蘇雅婷苦笑一聲:“說什么？老師這段時間本來就很不喜歡我，她應該也不愿意看到我吧，否則當初就不會順著你的意思推薦我去前沿量子物理研究所了。”
“也不能那么說。”關容努力措辭，“前沿量子物理研究所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老師也有可能是為了你好，所以才忍痛割愛推薦你過去。”
“而且就像我們之前說的，江南到時候肯定會經常去前沿量子物理研究所看他的朋友。有這一層關系在，到時候你肯定能經常見到他，科研理想也能更上一層樓。”
“總之以你現在的情況，留在光學實驗室絕對不是最好的選擇。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個道理你應該知道，安心從光學化驗室離開，以后加入量子物理研究所那才叫前途無量呢。”
關容這已經是努力在安慰蘇雅婷了。
其實她壓根兒不明白蘇雅婷為什么要傷心，因為江嵐明擺著整個實驗室里只在乎顧北舟，就算蘇雅婷強行留下來那也是個炮灰，興許一輩子都只能干個助教，這樣看來還不如直接去前沿量子物理研究所。
至于師生情誼?
那算什么，值幾個錢?
關容在心里冷笑，江嵐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說不要就不要，更何況她們這些沒有血緣關系的徒弟呢？
為這樣的老師傷感實在不值得。
低頭凝望著手里的離職申請表，蘇雅婷的手指不受控制得停留在那兩個鮮紅的大字上。
簡單的“同意”二字，寥寥數筆就終結了她們近十年的師生情誼。
但是往日暗沉不可追，她只能努力朝前，也必須朝前看，才能有機會糾正之前的錯誤，才能為自己和江南拼出一個更好的結局!
深吸一口氣睜開眼，蘇雅婷下了決心。
“就這樣吧，希望以后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