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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粗口，完全不受大腦控制地從張俊嘴里脫口而出。
雖然聲音不大，但這在平靜的自習室里無異于白日驚雷，引得無數學生將目光齊刷刷投射在他們身上。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氛圍。
張俊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了靈魂的石像雕塑。
他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支筆，筆記本歪歪扭扭地攤在桌面上記錄了不少龍飛鳳舞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物理符號。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張俊愕然得張著嘴，臉頰上的紅暈刷一下迅速從耳根蔓延到脖頸，恨不得馬上找個縫鉆進去。
江南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打斷了思路，不過還好他只剩下最后一筆這道題就寫完了，淡然得補上最后一行字，江南把筆放下，沉靜得摁下左上角的計時器，滿意得點了點頭。
現在距離開始正好過了整整四十五分鐘，他的常規速度。
看完后他平靜得轉過頭看向身邊這個狼狽不堪、面紅耳赤的夏教授首徒。眼神依舊平靜，也沒什么責怪的意思，卻讓張俊越發無地自容。
“對…對不起！對不起大家！”
嗓子干澀得顫了半天，張俊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對著四周被自己打擾的同學連連鞠躬。
“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手忙腳亂地去扶自己碰倒的椅子，動作笨拙又急切，一不小心又發出更多細碎的碰撞聲。
江南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別緊張，這沒什么的。”
察覺到江南身上的善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張俊的緊張情緒倒瞬間撫平了不少。
“江…江南同學，”
張俊扶著椅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懇求和小心翼翼的試探，“那道題…那道多體糾纏熵的…你…你是怎么…怎么能想到那么多條路的？”
他指了指江南試卷上寫滿答案的最后一道大題，尤其是最后那提綱挈領的第五條路徑，眼神是一片近乎癡狂的求知欲。
“尤其是最后那個…重整化群流的想法…太…太神了！這…這根本不是常規思路啊！”
江南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張俊此刻的模樣有些狼狽，頭發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有些凌亂，發根甚至沁出了細小的汗珠。
張俊被江南這樣平靜甚至帶著些涼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像被潑了冷水一樣瞬間冷靜下來。
“對……不好意思，我也不想故意打擾你的。”
他期期艾艾得道歉，眼中閃過一抹內疚之色。
但下一刻，江南伸手拿過張俊剛才攤在桌面上的筆記本，低頭掃了一遍這人留下來的凌亂公式。
看得出來，張俊的物理基礎知識扎實，對相關交叉學科也有一定的了解，只不過在多種推導步驟復雜交融的情況下，他的思緒受了影響不夠靈活變通，所以第五條路徑中有幾個關鍵的推導公式后面都帶了個小小的問號。
不再看張俊那雙驚喜到發亮的眼睛，江南拿過自己那支黑色水筆，把自己剛才寫的試卷放在筆記本上，在那第五條路徑——關于重整化群流和拓撲量子數的唯象分析的下方，找了個空白的邊緣另起一行。
這次落筆江南有意放慢了速度，每一個步驟的推導都寫得異常清晰，就連公式間的邏輯鏈條都像精心鋪設的階梯似的一目了然。
他現在寫的是第五條路徑的延續和深化，將之前提綱挈領的簡單分析一步步具體得展開說明，確保旁邊的人能夠看得懂。
張俊瞬間屏住了呼吸，猛地意識到這是江南特意寫給他看的！
像被打了強心針似的，張俊只覺得所有的尷尬和慌亂瞬間消失，只剩下頭腦瞬間清晰的爽快和得到教導的狂熱興奮。
他飛快地重新坐好，小學生一樣雙手乖巧得放在桌面上，身體繃得筆直幾乎把整張臉都湊到了江南的手臂旁，全神貫注得看著一個個物理符號誕生在江南的筆尖下。
江南一邊寫一邊講解，這次不再是之前的三言兩語，而是完整清晰得講述。
“糾纏熵的演化，關鍵在系統與環境的耦合強度變化，引入的耗散通道…”
他筆尖點在一個關鍵的耦合項系數上。
“看這里，這個Lindblad算符的形式，決定了信息流失的速率…”
他圈出一個復雜的算符表達式。
“重整化群流的方程，在臨界點附近，其不動點結構會支配糾纏熵的普適類…”
江南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微妙的穿透力，瞬間安撫了張俊之前被各種解法輪番轟炸后一片混亂的大腦，每一個詞都精準地落在了之前讓他困惑的關鍵節點上。
他眼神晶亮得看著江南聽得如癡如醉，只覺得困擾自己許久的迷霧被層層撥開，剛才還覺得神秘莫測難以理解的第五條路徑，如今在江南清晰的拆解下，逐漸顯露出其內在嚴密的邏輯和富有美感的物理真義。
張俊小心翼翼的把筆記本拿回來，一邊拼命點頭一邊拿起筆瘋狂記錄，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破。
他不敢提問，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生怕打斷了江南的思緒，影響到這節珍貴無比的大師課。
“第五條路徑的物理學原理就是這樣，其實內在邏輯并不復雜，只是我找到的切入點比較小眾。你聽懂了嗎？”
直到最后江南落下最后一個字，轉頭用詢問關切的眼神看著自己。
張俊終于忍不住下意識回了一句。
“江南……你簡直了……你就是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