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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p>
江南的聲音一如往常沉靜。
汪鐸的聲音是帶著點愧意的磕巴,“抱歉,江南。”
“我剛從醫(yī)院出來……她,根本溝通不了。情緒失控,思維偏執(zhí),只要我提及跟你有關的事,她會立刻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別人,認為全世界都對不起她?!?/p>
江南垂下眼簾,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江嵐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工作上她可以是公正理智的科學家,但一旦涉及到感情,江嵐的邏輯只有她才能自洽。
也許她能夠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問題,意識到自己有錯,但那道歉也是帶著刺的,只能以江嵐認可的方式展開。
其余任何別的方式都只會被她第一時間排斥。
汪鐸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無論如何,我會動用手上權限對她進行嚴密監(jiān)視。她的一切通訊和社交行為都在我們掌控之中。如果她背后真跟勞倫斯有某種聯(lián)系,我們可以第一時間拿到證據(jù)。”
汪鐸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和深沉的歉意。
“很抱歉,我和江嵐都不算負責任的父母。嚴格來說,我們并不適合有孩子,但偏偏把你帶到了這個世界。江嵐的事是我對不住你,她畢竟是你母親,這層血緣被有心人利用很容易給你帶來麻煩。我不能讓她再這樣下去,更不能讓她成為別人傷害你的工具。”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沉默了片刻。
在關于江南原生家庭以及他們給江南帶來傷害這一問題上,兩人總是沉默。
因為難以解決。
更沒法輕易談及原諒。
江南怎么會不知道,汪鐸回國這段時間已經為他做了很多。
他能感受到汪鐸的歉意,也知道他在盡力補償。
可那缺失的二十年是他們之前難以跨越的天塹,前世江南的死亡又是他無法提及卻時刻刻在心底的傷。
怎么原諒呢?
隔著一條人命,又隔著二十多年光陰的……父親?
只是想著這個稱呼,他都覺得陌生。
也許,他當真是六親緣淺天生孤獨。
江南自嘲一笑,“沒事?!?/p>
“她的性格……本來我就沒什么指望,我早就知道的?!?/p>
江南說的分明是江嵐,聲音也談不上失望。
但汪鐸卻聽得心里一緊,呼吸聲幾不可察粗重了兩分。
他盡量公事公辦得問江南:“那你覺得,江嵐的事怎么處理?是一直這樣監(jiān)視著,還是……”
“你看著,別的方面……還是按‘叛國罪’處理。我跟她那點母子情分早在斷絕關系那一刻就斷了,一切等法院通知?!?/p>
等法院通知的意思,就是看著江嵐被判刑入獄,按照現(xiàn)有法律,江嵐也許會被判超過十年徒刑,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汪鐸似乎也因這決絕的語氣而呼吸一滯,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江嵐已經不止一次試圖毀掉江南的人生,尤其這次的行為早已越過了底線,不僅是家庭矛盾,更是對國家利益的嚴重威脅。
于公于私,他都沒有立場,也不可能會為江嵐求情。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不管是他還是江嵐,都一樣。
沉思了幾秒,汪鐸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明。
“好,那我在這邊親自看著她。庭審之前,我不會讓她再有機會鬧出任何事?!?/p>
“恩,謝謝。”
掛上電話,江南略顯疲累得揉了揉眉心,把注意力再次放到面前的模型圖上。
他沒想到的是,江嵐那邊沒再主動鬧事,他這邊倒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你說外公外婆?”
江南看著林逸挑了挑眉。“他們怎么會來找我?”
與汪鐸一樣,他可是上下兩輩子都沒見過見江嵐父母的,前世到死前都沒看見過,現(xiàn)在怎么找過來了?
林逸摸了摸鼻子,同樣有點納悶。
“我也覺得奇怪,但從長相上來看確實跟江嵐很像?就是性格完全不一樣,看著溫溫柔柔的跟江教授一點也不一樣?!?/p>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表情有點復雜,“也不是說溫柔,哎呦我說不好,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p>
“現(xiàn)在人就在基地門口,你要見嗎?不見我讓人打發(fā)走了。”
林逸來的時候看了那兩夫婦一眼,實話實說只看外貌還是挺能拉好感度的,但一想到這是江嵐的父母,養(yǎng)出來了江嵐那種女兒,他又氣不打一處來,甚至覺得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輿論鬧大成這樣的時候過來,多少有點不懷好意。
江南思考了一瞬,手指下意識在桌面上規(guī)律得敲了敲,這是他碰到問題時下意識的動作。
外公外婆……他對這兩個人完全沒有印象,只知道江嵐跟他們關系不是很好,覺得他們偏向江葉,小時候唯一一次見他們打電話還是在激烈爭吵。
現(xiàn)在突然找過來……
“去,怎么不去?!笔謾C規(guī)律的敲擊聲停止,江南抬眸看向林逸,聲音透著股謹慎。
“把人請到會客室,我親自去會一會?!?/p>
他倒要看看,這對二十年就沒在女兒面前露面的夫婦,這時候突然過來找他打得是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