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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鐸把這件事的選擇權交給了江南。
電話里,他的聲音鄭重又復雜。
“按照這段時間對江嵐的監視來說,她應該沒有顧北舟跟勞倫斯勾結的證據才對。”
“但也不排除,她跟顧北舟相處這么久早就知道知道他的底細,手里握著什么對我們有利的證據。”
“昨天她父母過來找過她,顧北舟也來找過,好像有爭吵。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總得來說,我不建議你跟她單獨見面。”
汪鐸盡量用公事公辦得口氣說道,但話語里最后那段還是暴露了一些對江南的擔心。
江南隔著大片落地窗戶,遠遠眺望基地外的場景。
“但調查組找到的勞倫斯犯罪證據很難讓他真正伏法對嗎?大部分已經被勞倫斯刻意抹除了,目前查出的這些談不上真的傷筋動骨。”
這件事困擾了江南和調查組很久。
他們查得出不管是投毒案還是操控輿論買兇殺人背后都有勞倫斯的影子,但不愧是在國內經營二十年的人,勞倫斯的速度比他們想象中更快。
幾乎是調查組盯上他的下一刻,勞倫斯已經用最快速度抹去一切關鍵性證據,殘留的那些也被他迅速斬斷撇清關系,實在撇不清的索性一刀切直接消除某些“關鍵性證人”,線索也就無疾而終。
調查勞倫斯罪證的這段時間,已經有不少曾為勞倫斯賣力的“教授官員”意外死亡,他們曾借由這張黑色大網謀權奪利,現在也同樣因這張大網喪命。
調查組拼盡全力,不過查到了一些無關痛癢但又不足以傷筋動骨的證據。
他們沒把握一擊即中,將這位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陰影徹底送入國際法庭。
勞倫斯投鼠忌器,在調查組無處不在的監視下不敢再動一步。
雙方僅此陷入僵持。
現在江嵐提出的“關鍵性證據”,對調查組和江南本人來說,的確誘惑力十足。
汪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后才沉靜得告訴江南。
“你的安危,對調查組和基地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事。”
“江南,我不建議你跟江嵐單獨見面。”
怕江南一意狐行,他甚至又加了一句,“我相信龍老吳教授林逸他們也不會同意。”
江南無奈得搖搖頭。
想也知道,身邊這群把他看成了玻璃娃娃的人勢必不會同意。
恐怕再知道江嵐想要單獨見面的下一秒,林逸就會跳起來怒罵說江嵐不懷好意,吳風止也會反復規勸他絕不能以身犯險……
江南垂下眼眸,“讓我考慮考慮。”
江南沒能考慮多久。
因為當天晚上,江嵐突然被曝患上急性胰腺癌,熱搜上病例證明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患者江嵐,CT及MRI顯示胰腺頭部及體部不規則占位,邊界模糊,與周圍血管關系密切,考慮浸潤。腹腔淋巴結多處轉移,腫瘤標志物顯著高于正常值。
經多學科會診,已失去手術根治機會,預后極差,生存期預估……
診斷日期就在兩天前,江嵐提出要見江南最后一面當天。上面“晚期”、“預后極差”、“生存期預估”等字眼明晃晃昭示著這位曾對自己親子抱有無限惡意,數次栽贓陷害江南,同時又不惜犯下叛國罪來吸引江南注意的矛盾母親,即將不久于人世。
江嵐活不長了。
這個消息插上翅膀一般飛速傳遍全網,關于她的輿論風向也在一夕之間發生逆轉。
“我的老天爺,胰腺癌是癌中之王啊。這真的是沒多久好活了……”
“之前還罵她虐待自己兒子偏心眼活該,現在……算了算了,人都快沒了還有什么好說的。”
“死者為大,現在想想她也挺可憐的。工作沒了事業沒了,做科研的右手也殘廢,現在還被診斷出絕癥,如果是我恐怕都要發瘋了。”
“我聽中心醫院的護士說江嵐現在瘦的不成樣子,一夜一夜的睡不著覺,只說過自己想見江南,連她們都有些不忍心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管她是一個什么樣的母親,生命的最后階段,滿心滿眼還是自己的孩子啊。”
“胰腺癌真的很疼,我姑媽那時候得了這個癌癥,從病發到去世才三個多月,其實就是活生生疼死的,這樣一想她真的好可憐。”
“一碼歸一碼,她對江南是不好,也犯了很多錯,但罪不至死吧?怎么就是這么慘的下場。”
“之前江嵐可是物理學界赫赫有名的青年教授,她是私德有虧,但也是對科研界做出相當貢獻的人。一碼歸一碼,我覺得實現她的遺愿不過分。”
“就算上天要懲罰她,這后果也太嚴重了。胰腺癌比死還痛苦。”
“@江南,偶像,雖然我沒有立場勸你,但她已經知道錯了,現在也得到報應了,能不能去看她一眼?就當是完成一個將死之人最后的心愿?”
“是啊,畢竟母子一場,她再不好也是生了江南的人。臨終前想見兒子一面,這要求不過分吧?”
“家里有老母親的根本見不得這種事,江嵐是壞,但她也真的好慘,就當是可憐她呢,去見她一面吧。”
“也許這就是最后一面了,不見面的話,說不定以后會后悔的。”
“給她一個機會,就當了結這段母子情份。”
“嗚嗚嗚,看得我好難受。江南,求你了,見她一面吧,讓她走得安心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