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
兩柄短刃被當場磕飛,持刃的影衛虎口迸裂,踉蹌后退。但第三名影衛卻極為刁鉆,身形一矮,刀鋒貼地,直削周通的腳踝。
周通重重一跺腳,借力擰身,樸刀順勢下劈!
“噗嗤!”
那名影衛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從頭到腳劈成兩半,鮮血內臟濺了一地。
一力降十會!
然而,他終究有傷在身。這一記猛劈,讓他左臂傷口再度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剛剛包扎好的布條。他身形一個趔趄,氣息為之一滯。
一名影衛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如附骨之疽般欺近,短刃無聲無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將軍!”李虎目眥欲裂,揮刀來救,卻被另外兩名影衛死死纏住。
千鈞一發之際,周通猛地將樸刀往地上一插,借著刀柄的支撐,一個不合常理的鐵板橋,身體后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那影衛一擊不中,正欲變招,周通已然腰腹發力,翻身而起。他右手棄刀,閃電般探出,一把扼住了對方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中,那影衛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去。
前后不過十數息,周通連斃兩人,但他的親衛也倒下了三個。剩下的影衛悍不畏死,結成戰陣,步步緊逼。
周通拄著刀,胸膛劇烈起伏,左臂已然麻木,只有鮮血在不斷流失。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他看了一眼窯口深處,那里隱約有幾個大箱子。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李虎!點火!燒了這窯!”他用盡全力吼道。
李虎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一刀逼退對手,從懷中掏出火折子,點燃了身邊一堆干枯的茅草,奮力扔進了窯口。
火借風勢,瞬間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直沖云霄。
剩下的影衛見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之色。他們對視一眼,竟不再戀戰,虛晃一招,轉身便向窯內沖去,似乎想搶救什么東西。
“想走?”周通眼中殺機暴漲,他忍著劇痛,再度提起樸刀,堵在了窯口。
一人,一刀,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門神。
又是一番血戰。當最后一名影衛被周通一刀梟首時,他自己也到了極限,拄著刀,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李虎等人解決了對手,連忙上前扶住他。
“將軍,您……”
周通擺了擺手,目光死死盯著被大火吞噬的窯口。他知道,自己雖然贏了這場廝殺,卻輸了這一局。
這只是個誘餌。金銀是,這些影衛也是。孫甫用他們拖住了自己,而真正的殺招,恐怕已經發動了。
他緩緩抬頭,望向西大營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尋常的清晨,多了一抹不祥的血色。
“回營。”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準備……死戰?!?/p>
大火吞噬著磚窯,發出噼啪爆響,滾滾黑煙如一條怒龍,直沖天際。
周通半跪于地,拄著那柄崩口的樸刀,胸膛劇烈起伏。左臂的傷處已是一片模糊的血肉,方才一番死戰,全憑一股悍勇之氣硬撐。如今塵埃落定,那股氣一泄,徹骨的疲憊與劇痛便如潮水般涌來。
李虎與僅存的六名親衛迅速散開,動作干練,不見絲毫慌亂。兩人警戒,四人則快步奔向倒地的同袍。他們沒有哭嚎,只默默解下戰死兄弟腰間的身份木牌,收入懷中,又將他們的兵刃拾起,這是軍中不成文的規矩——帶兄弟回家。
“將軍,傷口!”李虎快步返回,單膝跪地,從懷中撕下布條,便要去為周通重新包扎。
“不必。”周通聲音嘶啞,一把推開他的手。他沒有看自己的傷,目光死死盯著那片被染紅的東邊天際,那里是西大營的方向。
金銀財寶,精銳影衛,盡數在此化為飛灰。孫甫此舉,無異于壯士斷腕。他用這十條人命和一窯的財富,只為將自己這頭猛虎,死死拖在山外。
周通撐著刀,掙扎著站起,身形一個踉蹌。那柄隨他征戰多年的樸刀,在晨光下黯淡無光,刀刃上新添的幾個缺口,仿佛是猛獸被拔掉的獠牙。
“將軍,弟兄們的尸身……”一名親衛眼圈泛紅,聲音哽咽。
“留在此地?!敝芡ǖ幕卮饠蒯斀罔F,不帶半分遲疑,“馬匹可還夠用?”
“夠!”
“上馬,回營!”
他言罷,便將樸刀插回背后刀鞘,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戰馬。動作間牽動傷口,讓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震,牙關咬得死緊。
眾人不再多言,立刻翻身上馬。一行八騎,卷起一陣煙塵,朝著那片不祥的血色天空,疾馳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晨曦的山林在視野中飛速倒退。周通伏在馬背上,只覺渾身氣力正隨著左臂流出的鮮血一點點被抽空。他攥著韁繩的右手,骨節已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越是靠近大營,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便越是濃重。隱約間,有金鐵交擊之聲順風傳來,短促而激烈,不似尋常操練,更像生死搏殺。
待繞過一道山梁,西大營的輪廓赫然在望。李虎瞳孔驟然一縮,失聲低呼:“將軍,看!”
只見大營之內,不止糧草營一處在冒著黑煙,另一股濃煙升起之處,正是周通自己的帥帳所在!
釜底抽薪!
孫甫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地窖里的酒,而是他周通本人,是他經營多年的整個中軍大帳!
周通面沉如水,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抽動。他沒有催促,胯下戰馬卻已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殺意,嘶鳴一聲,四蹄狂奔。
他們未走正門,而是繞到營寨一處偏僻的柵欄。此地有一暗門,平日里用作緊急通道,只有周通與寥寥數名心腹知曉。
李虎當先下馬,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暗門上的鐵鎖。
門內,與外間的喊殺聲相比,竟是一片詭異的死寂。幾具尸體倒在不遠處,皆是周通帳下親衛的服色,一刀斃命,傷口干凈利落。
周通翻身下馬,腳步一個趔趄,靠著馬身才勉強站穩。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眼中血絲更甚。
“將軍,孫甫已然動手,營中各部恐已為他所制,我等僅有八人……”李虎的聲音壓得極低,話語中透著深深的憂慮。此刻回營,與自投羅網何異?
“他要我的命,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牙口。”周通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他一把抽出背后的樸刀,刀鋒上的血跡早已凝固成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