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
顧北舟急促得喘息,任憑帶著鐵銹和灰塵味道的空氣大量灌入肺部。
手腕斷裂的劇痛和毒癮噬骨的瘙癢來回交織,這讓他的理智時時刻刻游走在鋼絲線上,稍有不慎就轟然倒塌。
可那枚針劑,那枚張廷特意留下的東西,就躺在距離他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只要起身拿過來扎進血管。
頂多三秒,現(xiàn)在的所有痛苦都會化作無上的快感!
顧北舟眼角余光像帶著鉤子,不受控制的看向那支針劑。
隨后又像被生生燙到似的,猛地把視線收回。
他拼命轉(zhuǎn)移注意力,口中喃喃自語。
“需要強調(diào)的,就是假的……”
“他一定是在騙我,張廷可沒那么好心。解釋那么多就是他心虛……說不定,勞倫斯根本就不知道這一切。”
話音剛落,又一陣劇烈的痙攣襲來。
“啊啊啊——”
顧北舟揪住自己痙攣的胃部低吼,躬下身猛地用額頭砸向地面,試圖壓下那幾乎不受控的吸毒欲望!
不能打……他絕對不能……
一旦動手……他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至少,要撐到勞倫斯發(fā)現(xiàn)這一切!
那種流淌在他血液中的……幾乎能燃盡一切的不甘和憤怒洶涌爆發(fā),將那股蠢蠢欲動的吸毒欲望活生生壓下。
等內(nèi)臟深處的痙攣緩緩平息,顧北舟終于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撐住地面,從地上艱難的起身爬出,鬼使神差的……順著張廷離開的方向無聲無息跟上去。
視野像籠罩著一層薄霧模糊不清,鼻尖滿是刺鼻的鐵腥氣。
不知是不是該得益于這一層的拐角只有他一間病房,醫(yī)護人員又拿他當洪水猛獸尋常根本不靠近,所以顧北舟才得以摳著走廊兩旁的墻面,終于找到了張廷的身影。
張廷沒有走遠,反而躲在一個隱秘的無人病房。
透過探視窗,顧北舟清晰得看見他謹慎地拿起手機,姿態(tài)恭敬得跟電話那頭的人匯報情況。
能讓張廷如此恭敬的還有誰?
顧北舟心臟狂跳,慢慢挪到門口,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打開一條細縫——里面是壓低的說話聲。
“……是,處理好了。”
張廷的聲音透出來,與剛才的嘲諷或強勢不同,他現(xiàn)在的態(tài)度稱得上諂媚。
顧北舟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他。
張廷側(cè)身背對著他,兩人距離不過三米,顧北舟得以清晰得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他無比熟悉的低沉又不容置喙的男音。
是勞倫斯!
血液幾乎瞬間凝結(jié),顧北舟僵在門外。
“他怎么樣了?”
勞倫斯甚至沒有特意說出他的名字。
可顧北舟知道,他提到的就是自己。
張廷立刻回答:“估計廢了。毒癮很深,左手手腕也被打碎了,不知道是誰動的手。您也知道,顧北舟在華國的仇家很多,又干了不少蠢事,一時半會我查不到幕后兇手。”
“不過他那雙手,就算以后毒癮能勉強戒斷,也絕不可能再從事科研事業(yè)了。他現(xiàn)在精神也不正常,剛才還疑神疑鬼得質(zhì)問覺得不是您下的命令,還等著您去救他。”
“我救他?我還要怎么救他?”勞倫斯嗤笑一聲,語氣危險無比,“我不是沒給過他機會,不是沒想過要拉他一把。可他做了什么,他背刺我,偷偷收集證據(jù)想要拉我下馬,我甚至懷疑他是否跟江南聯(lián)合故意整我!”
“就這樣吧,給他個教訓,也好讓他清楚自己到底是個東西,背叛我的下場又是什么樣!”
“您說的是。”
張廷恭敬得稍稍鞠躬,哪怕對面的人在電話里根本就看不見。
“我也要好好跟您道歉,我也愿意接受任何懲罰。”
“關(guān)于那些證據(jù)……的確是從我這里流出來的,我也不知道助理什么時候留下的這些,又是什么時候被顧北舟收買把這些要命的證據(jù)送給了他。也許是他抱著跟顧北舟一樣的幻想,你以為威脅您就能給自己找到一條生路,是我御下不嚴,我很抱歉。”
顧北舟站在門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又或者這是不是也是毒癮發(fā)作時的幻聽。
什么叫助理留下的證據(jù)?
什么叫自己收買了助理?
他怎么什么都聽不懂!!
“哦?查清楚了?”
勞倫斯的聲音拔高了兩分,聽不出是喜是怒。
“是的,教授。”
“我在助理和顧北舟的聊天記錄中發(fā)現(xiàn)了端倪,之前我也很奇怪、甚至是恐慌,那些證據(jù)為什么會落到顧北舟手上,這兩天才找到原因。我擔心顧北舟會反咬我一口栽贓到我身上,畢竟窮途末路的瘋狗什么事都做得出來,所以索性先跟您匯報。您知道的,這么多年我一直兢兢業(yè)業(yè)唯您馬首是瞻,背叛您的事我拼死也做不出來。”
顧北舟瞬間睜大了眼睛,猩紅的眼睛死死釘在張廷身上,大腦艱難得處理著自己聽到的“驚人消息”。
張廷把背叛勞倫斯收集證據(jù)的罪名推到了助理身上,還倒打一耙,污蔑他收買助理故意陷害勞倫斯!
甚至,居然還敢惡人先告狀,說自己栽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