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華光果斷搖頭,目光穿透大帳,望向那被混沌陣域籠罩的方向。
“此陣非同小可!蘊含世界生滅之力,更有圣人意志加持!貿(mào)然入陣,十死無生!飛虎將軍,不可沖動!”
黃飛虎還想再爭,卻被華光抬手制止。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大商軍營轅門之外!正是玄都大法師!
他孤身一人,立于那混沌陣域邊緣,目光平靜地望向中軍大帳的方向,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大商將士的耳中。
“華光。”
“兩儀微塵大陣已成,隔絕天地,磨滅萬法。”
“可敢入陣一探?”
兩儀微塵大陣所化的混沌陣域之中,氤氳之氣翻騰,微塵生滅流轉(zhuǎn),仿佛有無數(shù)個世界在其中誕生又毀滅。
陣域深處,隱隱傳來一聲聲尖銳刺耳的譏諷與叫囂,如同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大商軍營每一個將士的心頭!
“華光小兒!可敢入陣?!”
“縮頭烏龜!怕了嗎?!”
“人道氣運?不過如此!入陣即死!”
那聲音并非一人發(fā)出,而是大陣運轉(zhuǎn)時,無數(shù)微塵世界破滅、法則扭曲碰撞產(chǎn)生的精神雜音,充滿了挑釁與蔑視,直指中軍大帳!
“欺人太甚!”
黃飛虎須發(fā)皆張,虎目圓睜,猛地踏前一步,對著華光單膝跪地,聲音如同炸雷。
“大王!末將請命!率本部死士,入陣一探!縱是粉身碎骨,也要撕開這妖陣一角,揚我大商軍威!”
“大王!”
孔宣五彩霞衣無風自動,清冷的臉上寒霜密布。
“此陣雖兇,然五色神光無物不刷!孔宣愿往,為大王破開此陣迷霧!”
華光端坐主位,眉頭緊鎖。
他身為人皇,執(zhí)掌崆峒印,背負人道氣運,豈能容忍如此挑釁?
但玄都布下的兩儀微塵大陣,蘊含世界生滅之力,更有圣人意志加持,兇險莫測!
黃飛虎勇則勇矣,入陣無異送死!
孔宣雖強,五色神光玄妙,但此陣非尋常法寶,乃是演化混沌世界的無上大陣,孔宣一人入陣,恐也難以全身而退!
讓屬下涉險?還是忍氣吞聲?
兩難抉擇,如同巨石壓在華光心頭!大商的威嚴,人道的尊嚴,豈容如此踐踏?!
就在華光心念電轉(zhuǎn),難以決斷之際——
“哈哈哈!好熱鬧的陣仗!貧道來遲一步,諸位道友莫怪!”
一聲爽朗的大笑,瞬間打破了軍營中凝滯壓抑的氣氛!
緊接著,天邊祥云翻滾,瑞氣千條!
一大片五色祥云,如同疾馳的流光,瞬間降臨在大商軍營上空!
祥云之上,當先一人,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手持拂塵,面容清癯,眼神靈動,正是申公豹!
他身后,赫然站著數(shù)位氣息浩瀚、威壓滔天的身影!
為首一人,身著大紅道袍,面如重棗,長髯垂胸,手持一柄金鞭,周身財氣與煞氣交織,正是截教外門大弟子,趙公明!
趙公明身側(cè),是一位身著玄黃道袍、面容古樸、氣息深如淵海的道人,他雙目開闔間,仿佛有日月星辰流轉(zhuǎn),正是截教四大親傳弟子之首,多寶道人!
多寶道人身旁,是一位身著金色宮裝、頭戴鳳冠、面容絕美卻帶著凜然威嚴的女仙,周身金光繚繞,貴氣逼人,正是同為四大親傳之一的金靈圣母!
再往后,烏云仙、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長耳定光仙等一眾截教內(nèi)門、外門精英弟子,密密麻麻,足有數(shù)百之眾!
個個氣息強大,法寶光華流轉(zhuǎn),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申公豹道友!趙公明師兄!多寶師兄!金靈師姐!”
聞仲看清來人,又驚又喜,連忙上前見禮,聲音帶著激動。
“諸位師兄師姐,你們……你們怎么來了?”
華光亦是起身相迎,眼中帶著驚訝。
截教四大親傳弟子,竟來了三位!還有趙公明這位外門魁首!
如此陣容,堪稱截教核心力量傾巢而出!這絕非尋常!
“聞仲師弟!”
趙公明聲如洪鐘,對著聞仲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轉(zhuǎn)向華光,抱拳道。
“人皇陛下,貧道趙公明,攜截教同門,特來助陣!”
多寶道人目光平靜,對著華光微微頷首。
“人皇陛下,貧道多寶,奉師尊法旨,前來助大商一臂之力。”
金靈圣母亦是微微欠身,儀態(tài)萬方。
華光心中了然,連忙還禮。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助我大商,華光感激不盡!快快請坐!”
眾人落座,申公豹這才收起笑容,正色道。
“陛下,諸位道友,貧道此番回金鰲島求援,本欲請幾位道友相助。豈料,途中得知一件令人發(fā)指之事!”
他目光轉(zhuǎn)向聞仲,帶著怒意。
“聞仲師弟!你那坐騎墨麒麟,可是被闡教云中子以‘降妖除魔’之名,強行奪走,并煉化其精血,融入他那所謂的‘通天神火柱’之中?!”
“什么?!”
聞仲猛地站起,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眼中怒火熊熊燃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墨麒麟!
那是他相伴多年的坐騎,更是他的生死伙伴!竟被云中子如此殘害?!
“不錯!”
金靈圣母冷哼一聲,聲音帶著凜冽的寒意。
“云中子那廝,假仁假義,竟敢如此欺辱我截教門人!視我截教如無物!此仇不報,我截教顏面何存?!”
趙公明手中金鞭猛地一頓,發(fā)出沉悶的巨響。
“闡教欺人太甚!真當我截教無人?!今日,我等便是要為聞仲師弟討還這個公道!也讓洪荒眾生看看,欺我截教門人,是何下場!”
華光心中頓時明了。
原來如此!截教眾仙傾巢而出,并非單純?yōu)榱酥嚧笊蹋菫榱颂嫱T聞仲討回公道!向闡教展示截教的怒火與力量!
“諸位道友高義!”
華光肅然道。
“云中子此舉,確為人神共憤!闡教恃強凌弱,罔顧道義,實乃洪荒之恥!大商,愿與截教道友,共討此不義!”
“好!”
多寶道人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那籠罩天地的混沌陣域之上。
“既然人皇陛下首肯,那便……先破此陣!”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xiàn)在大商軍營轅門之外,與那混沌陣域遙遙相對。
他并未顯露任何法寶,也未散發(fā)驚天威壓,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卻仿佛一座亙古神山,淵渟岳峙,自有一股鎮(zhèn)壓諸天的磅礴氣勢!
“玄都師兄!”
多寶道人的聲音平和,卻清晰地穿透了混沌陣域的阻隔,響徹在陣域內(nèi)外。
“貧道多寶,奉師尊通天教主法旨,率截教同門,前來拜會!”
陣域之中,氤氳之氣微微翻騰,玄都大法師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陣域邊緣,與多寶道人隔空相對。
他依舊面無表情,眼神淡漠。
“多寶師弟,此乃人教與商周之爭,與截教無關(guān)。爾等速速退去,莫要自誤。”
多寶道人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深意。
“玄都師兄此言差矣。貧道此來,非為商周之爭,亦非與人教為敵。只為……向闡教玉虛門下,討還一個公道!”
他目光如電,直視玄都。
“闡教云中子,恃強凌弱,強奪我截教弟子聞仲坐騎墨麒麟,煉化其精血,辱我截教門楣!此乃闡截兩教私怨!貧道率眾前來,只為尋云中子,討個說法!
此陣阻路,貧道不得不破!還望師兄念在同為玄門一脈,行個方便,讓開道路。我截教,只尋闡教晦氣,絕不與人教為難!”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jù)!
既點明了來意,劃清了界限,又給了玄都一個臺階下——只要你讓路,我們只找闡教麻煩,不碰你人教!
然而,玄都大法師臉色沒有絲毫變化,聲音依舊冰冷。
“奉太清圣人法旨,布陣于此,阻攔商軍。法旨如山,不容更改。多寶師弟,請回吧。”
“法旨?”
多寶道人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中帶著銳利的光芒。
“玄都師兄,你口口聲聲奉太清師伯法旨。
然,貧道有一事不明,還請師兄解惑。”
他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帶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你身為玄門大師兄,執(zhí)掌人教道統(tǒng)!當以教化眾生、護佑人族為己任!然,封神量劫起,闡教為扶持西周,屢次興兵,屠戮大商百姓,致使生靈涂炭!
你人教何在?可曾阻止?可曾護佑?!”
“如今,闡教云中子,欺凌我截教同門,手段卑劣!你身為玄門大師兄,可曾主持公道?可曾約束同門?!”
“你奉太清師伯法旨布陣,阻攔人道氣運所鐘之大商!此陣一成,隔絕天地,磨滅萬法!陣內(nèi)大商將士,乃至西岐無辜百姓,皆成齏粉!
此等行徑,與屠戮何異?!你人教教化眾生、護佑人族的教義何在?!”
多寶道人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每一個問題,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玄都大法師那看似堅固的道心之上!
“你口稱奉法旨!實則不過是……借法旨之名,行殺戮之實!置人族生死于不顧!置玄門道義于不顧!
玄都師兄!你捫心自問!你心中,可還有半分……人教教義?!可還有半分……玄門大師兄的擔當?!”
多寶道人最后一句質(zhì)問,如同九天驚雷,在玄都大法師識海中轟然炸響!
玄都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波動!
他那雙淡漠的眼眸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被狠狠觸動!
極其細微的掙扎與痛苦之色,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他奉師命布陣,阻攔商軍,只為完成封神。
他從未想過,或者說,刻意忽略了這大陣一旦運轉(zhuǎn),會對陣內(nèi)生靈造成何等恐怖的災(zāi)難!
更從未想過,自己身為玄門大師兄,執(zhí)掌人教,卻在量劫之中,對同門欺凌視而不見,對人族苦難袖手旁觀!
多寶道人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剖開了他內(nèi)心深處那層名為“師命”的偽裝,露出了他道心深處潛藏的迷茫與……難以言喻的愧疚!
玄都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終究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多寶道人那銳利如劍的目光,身影瞬間消失在翻騰的氤氳之氣中,只留下一個略顯倉惶的背影。
他選擇了逃避。
多寶道人那字字誅心的質(zhì)問,如同無形的利刃,狠狠刺入玄都大法師那看似堅固的道心深處!
他倉惶轉(zhuǎn)身,身影瞬間沒入翻騰的氤氳之氣中,消失不見。
然而,陣域之中彌漫的混沌氣流卻驟然狂暴起來!
氤氳之氣劇烈翻涌,微塵生滅的速度驟然加快,無數(shù)世界幻影在破滅與新生中發(fā)出尖銳的嘶鳴!
一股比之前更加兇戾、更加混亂、仿佛要將闖入者徹底碾碎磨滅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fā)!
顯然,玄都雖未現(xiàn)身反駁,但多寶的話語已徹底激怒了他!
他催動大陣,使其變得更加兇險莫測!
“哼!惱羞成怒么?”
多寶道人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眼中毫無懼色。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竟憑空生出一朵晶瑩剔透、流轉(zhuǎn)著混沌道韻的青色蓮臺!
蓮臺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出清凈無垢、萬法不侵的玄奧氣息!
一步,一蓮!步步生蓮!
多寶道人腳踏青蓮,身形飄逸,徑直朝著那翻騰洶涌、散發(fā)著滅世氣息的混沌陣域走去!
他周身并無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fā),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萬法難侵的磅礴道韻!
“師兄!”
陣外,趙公明見狀,臉色微變,手中金鞭光芒一閃,就要緊隨其后沖入陣中!
“公明師弟且慢!”
金靈圣母清冷的聲音響起,玉手輕抬,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金光攔在趙公明身前。
“多寶師兄既已入陣,自有其道理。此陣玄奧,貿(mào)然闖入,恐會擾亂師兄破陣節(jié)奏。我等在此靜觀其變,待師兄號令即可。”
趙公明腳步一頓,看著金靈圣母那沉靜而充滿信心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步步生蓮、從容踏入混沌陣域的多寶道人,最終點了點頭,按捺住心中焦躁,沉聲道。
“好!便依師姐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