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趙暮云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一股超越當下割據爭霸格局的宏大視野和梟雄氣度沛然而出.
“你聯系冰冰姑娘,讓她動用京城的關系向李金剛傳達我們的意思。”
“北狄乃我華夏共同之心腹大患,其殘忍暴虐,遠勝內部之爭。”
“值此異族入侵,山河板蕩之際,我趙暮云,愿與他李金剛,暫時罷兵休戰,止息干戈。”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電,一字一句地道:“甚至…可以談一談,合作抗狄之事。”
“合作抗狄?”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行轅內炸響!
所有人都被趙暮云這匪夷所思卻又大氣磅礴的構想驚呆了!
與生死大敵合作?
這需要何等的胸襟與魄力?
又何等的…冒險!
沈千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干:“大都督,這…李金剛他…他會信嗎?而且范副指揮此去,有可能將京城的暗子暴露,之前的努力毀于一旦…”
趙暮云走到沈千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充滿了信任與決絕:
“此行確實兇險萬分,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其意義,遠超攻陷十座城池!”
“我要讓李金剛明白,我趙暮云和小晉王,有這份胸襟,也有這個格局,為了華夏大局,可以暫時放下個人恩怨與集團利益!”
他望向門外廣闊而紛亂的天地,聲音悠遠而堅定:
“告訴他,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在趕走北狄,我個人與他之間的勝負,河東與他朝廷之間的紛爭,皆可擱置。”
“至少……在共同的敵人被驅逐之前,可以。”
“至于他信不信,談不談…”
趙暮云收回目光,看向沈千,“就看他的選擇,也看天意了。你只需將我的話帶到就可以了。”
去年北狄韃子破城,十萬百姓和皇室成員被奴隸,京城被血洗三日的恥辱,還歷歷在目。
要是李金剛繼續走胤昭喪權辱國的路子,他這個大奉朝廷很快就完犢子。
“不過,他要是不同意,那我們也可以發動輿論,為我們爭取更多的民心所向。”
“或者說,這是陽謀,他不得不答應!”
趙暮云信心滿滿。
沈千看著趙暮云那深邃而堅定的眼神,心中一股熱血涌起,所有的恐懼和猶豫都被壓下。
他深深一躬到底,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屬下領命!夜不收必不辱大都督重托!”
廳內一片寂靜。
所有將領都默默地看著趙暮云,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不解,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逐漸升騰起來的對于這位領袖遠超常人眼界與魄力的敬佩。
一場更加宏大的風暴,似乎正隨著趙暮云這石破天驚的決定,悄然醞釀。
天下的棋局,在這一刻,走向改變。
......
很快,西京大都督行轅內的決策,化為一封絕密的指令,由沈千親自出馬,交給了人在陜州的夜不收副指揮使——范冰冰。
這位以京城最大青樓“怡紅院”幕后老板身份為掩護的夜不收副指揮,是執行此次傳遞任務最合適不過人選。
“大都督的意思,你明白了?”
沈千神色凝重,“此任務非常緊急且重要,但絕不能暴露你夜不收的身份,注意安全,大都督特地交代。”
此刻的范冰冰早已換上一身素雅襦裙,氣質清冷。
聽到趙暮云的特地交代,她的心頭一暖。
仔細看完指令,指尖在“合作抗狄”四個字上輕輕劃過,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明白了。大都督此計,看似行險,實則直指人心。”
“李金剛如今內外交困,這根橄欖枝,他未必敢接,但絕不能無視。”
她將指令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紙灰飄落,“我這就動身。”
數日后。
“怡紅院”依舊夜夜笙歌,是達官貴人流連忘返的溫柔鄉。
范冰冰悄然回歸,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她沒有直接嘗試接觸任何朝廷大員,而是通過精心維護的關系網,將一份厚禮和一封言辭懇切的拜帖,送到了終日以淚洗面的李虎之妻,黃夫人手中。
帖子以故交慰問為名,隱晦提及了西京方面有意釋放善意,或可探知李虎將軍近況。
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一顆石子,黃夫人幾乎絕望的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她不顧可能的風險,立刻答應了與這位神秘的“范姑娘”會面。
在一處隱秘的別院,范冰冰見到了形容憔悴的黃夫人。
她沒有過多寒暄,直接給出了最關鍵的信息:“黃夫人節哀,李虎將軍并未戰死,如今人在西京,雖為階下囚,但趙大都督以禮相待,并未苛責,性命無憂。”
黃夫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淚水奪眶而出,是喜悅,更是看到丈夫生還希望的激動。
“真……真的?虎哥他還活著?”
“千真萬確。”
范冰冰語氣肯定,“不僅如此,趙大都督深知北狄南下,乃天下大害。愿與朝廷暫時擱置爭議,共御外侮。”
“若朝廷有意,雙方或可尋機會晤,商討合作之可能。屆時,李虎將軍安然歸來,亦非奢望。”
她巧妙地將李虎的安危與“合作”的前景捆綁在一起。
黃夫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雖是女流,卻也明白其中關竅。
為了丈夫,她愿意冒險一試。
次日,她便以入宮探望族姐為名,遞牌子求見了當今皇后鞏氏。
鞏皇后性情較為柔善,與黃夫人素有往來。
聽聞黃夫人哭訴李虎被俘、生死未卜的凄慘,又聽聞西京那邊竟然傳來李虎未死且有意和談的消息,不禁心生憐憫與考量。
她在李金剛為北狄之事焦頭爛額、心情極度煩躁地回到后宮時,小心翼翼地提起了此事。
“陛下,臣妾今日聽聞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鞏皇后一邊為李金剛揉著太陽穴,一邊輕聲將黃夫人所言,以及西京趙暮云釋放出的“合作”信號,委婉地轉述了一遍。
“什么?!”
李金剛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瞬間爆射出駭人的精光,疲憊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憤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虎兒未死?趙暮云想和朕談?他人竟然都摸到皇后你這里來了?!”
他首先感到的是一陣寒意。
趙暮云的觸角竟然能如此隱秘地延伸到皇宮內院,這讓他對自己身邊的安保和朝堂的控制力產生了強烈的懷疑和憤怒。
但緊接著,趙暮云提出的“合作抗狄”意向,又像一道閃電,劈入了他被北狄壓力充斥的腦海。
如今的他,確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北狄十萬鐵騎分路南下,邊關告急文書一日數至,河北諸將或求援或請戰,吵得他頭痛欲裂。
西線趙暮云不僅穩固了隴右,更攻占了西京,聲勢大震,如同一把匕首抵在腰眼。
楊巖生死不明,李虎被俘……
內憂外患,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趙暮云在這個節骨眼上遞出橄欖枝,是真心實意?
還是緩兵之計?
抑或是更大的陰謀?
巨大的疑慮和現實的壓力在他心中激烈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