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菌說的話，以及做的事都讓林深心里有愧。
他其實有些不想演了，但按照節(jié)目組的要求，他還要繼續(xù)。
逗小孩固然好玩，但拿這種事逗小孩就有點過分了。
可是錄制節(jié)目，沒辦法。
林深像往常一樣，幫菌菌換衣服，菌菌說爸爸老了，休息就行，她自己能穿。
林深就站在旁邊看著她。
她今天穿的是小襯衫，扣紐扣這種精細活，對她短短的手指來說有些困難。
費力八氣，花的時間比較久，但好在還是順利完成了。
林深帶她去洗漱。
今天的她格外乖，洗漱時候都不話癆了，時不時看一眼林深，小腦袋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吃早餐時候。
林深去煎雞蛋，菌菌想也沒想說她來。
林深笑了，問她，“你會煎雞蛋嗎？”
別說煎雞蛋了。
她連油鍋都不敢靠近。
滋啦作響的油真的很可怕……
菌菌低下頭，小手窘迫地摳褲邊。
見狀。
林深揉揉她毛茸茸的腦袋，“沒事的，爸爸只是老了，又不是沒用了，早餐爸爸來做就好，你出去玩吧，一會兒早餐做好了叫你。”
說完，林深起鍋燒油。
菌菌沒有聽他的話出去玩，而是鼓起勇氣，嘗試著湊過來看。
滋啦——
雞蛋下油鍋，菌菌身子顫了一下，但她沒有逃避，還是站在旁邊，看林深怎么做。
林深余光看到她害怕的樣子，覺得可愛，問：“想學煎雞蛋嗎？”
菌菌“恩”了一聲，過了會兒，她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我會盡快學會的，等我學會了就做給爸爸吃?！?/p>
聽著她的碎碎念，林深一陣恍惚。
他想起自己剛來到七年后的那段日子。
什么都不會，但眼前一件又一件的事需他要他去做。
他不敢有一刻松懈，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用來提升自己。
曾經(jīng)的自己也算是個網(wǎng)癮少年，平時和周圍人聊天的內(nèi)容基本都是游戲相關(guān)，可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很少玩游戲了。
那段時間他真的很著急，很想要做些什么，但能力不允許。
越著急就越什么都做不好。
只有靜下心來，才能學的進去。
慢就是快。
這也是他走過的彎路，曾經(jīng)差點把自己累垮了，好在有鹿可可給他安撫，讓他不那么急。
望著面前的菌菌。
林深笑了笑，“你想學的話，我慢慢教你，不著急。”
菌菌“恩”了一聲，又稍微湊過來一些。
等油鍋不再發(fā)出滋啦聲響，林深讓菌菌過來，把鍋鏟交給她，讓她試著扒拉兩下。
菌菌表情認真，提防著油鍋，保持警惕。
在扒拉的時候油沒有飛濺出來，菌菌也稍微放開了一些膽子。
油好像也沒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讓她適應一下，林深重新接過鍋鏟，三兩下把煎蛋盛出來，分別放在兩碗面條上。
父女兩人坐在廚房桌子吃早餐。
吃完之后，菌菌看著兩鬢斑白的爸爸，她主動說要洗碗。
心意是好的，但是林深沒讓。
如果讓她去洗碗，等她洗完之后就要幫她洗衣服了。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會把水和洗潔精弄得滿衣服都是。
菌菌也不到處跑，在林深洗碗的時候就站在她旁邊。
今天她沒有那么活潑了，總是跟著林深。
林深第一次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丟丟因時光飛速流失而產(chǎn)生的傷感。
還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這些感受基本都是一樣的。
林深也經(jīng)常對靜靜地看著鹿可可。
覺得一下子失去七年時光好可惜，沒能好好多陪陪她。
中午。
今天是節(jié)目錄制最后一天，林深也不用再做任務，只要等節(jié)目組通知下一步活動就行。
農(nóng)村生活體驗即將結(jié)束。
林深完全閑下來，好好感受最后的農(nóng)村時光。
今天的天氣不是晴朗。
天空有一層烏云，吹來的風帶著雨絲的氣息。
最近天氣比較熱，現(xiàn)在這樣的天氣倒是令人心曠神怡。
沒什么娛樂活動。
林深坐在堂屋外面的石階上休息，菌菌挨著他坐在他身邊。
真是好天氣。
林深仰頭望著天，菌菌側(cè)著腦袋望著他。
院子心的雞來回踱步，在地上尋找可以吃的東西。
這樣靜謐的時光沒有持續(xù)太久。
沒過多久，節(jié)目組敲門來訪問，并且?guī)砹松衩丶钨e——
林深打開門。
表情一愣。
他看到工作人員旁邊站著——鹿可可？
乍一看還不太敢確認。
仔細打量后才發(fā)現(xiàn)些許端倪。
鹿可可也化了妝，從相貌來看，變的老了許多。
見到林深，鹿可可眼里瞬間露出欣喜。
相隔一個星期，如果不是還在錄節(jié)目，她估計就直接抱上去了。
看著林深詫異的表情，鹿可可感覺好笑，抿著嘴唇。
在她準備和林深說些什么的時候。
“媽媽？”菌菌試探著開口，喊了她一聲。
菌菌也不確定面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媽媽。
“恩，怎么了嗎？”鹿可可應了一聲，彎下腰，問她，“你怎么這個表情呀？見到媽媽不開心嗎？”
顯然，她也被節(jié)目組交代過，要演戲。
菌菌眼眶有些紅，她揉了揉。
她知道，媽媽和爸爸一樣。
媽媽已經(jīng)是十幾年后的媽媽了，媽媽也老了……
看到女兒這個樣子，鹿可可都心疼了。
鹿可可又摸摸她的小臉蛋。
隨后，導演組和攝像師一起進到屋內(nèi)。
一行人來到堂屋，導演組提前安排下午的活動，說是要全部家庭湊到一起做游戲，讓林深一家等到了時間就來目標地點集合。
交代完這些，節(jié)目組就離開了，留下一個攝像師。
堂屋里，只剩下林深一家三口。
菌菌像早上打量林深那樣，打量了鹿可可好久。
她慢慢接受了媽媽也變老了的事實，“媽媽。”
她想起什么事，突然叫一聲。
“恩?！甭箍煽煽聪蛩?，“有什么事嗎？”
菌菌奶聲奶氣道：“媽媽，我撿了個很漂亮的石頭，想送給你，你等一下，我去拿。”
“好?！甭箍煽纱饝?。
菌菌騰騰騰從堂屋跑出去。
她那些石頭被放在睡處的一個大袋子里，估計得翻找好一會兒。
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就成了夫妻獨處的時間。
當然了，還有攝像師。
林深叫了她一聲“小鹿”，讓她轉(zhuǎn)過來。
鹿可可乖乖照做。
林深問她怎么突然來了，這是怎么回事。
女兒不在，鹿可可全盤托出。
昨天她一個人在家，節(jié)目組的人找到家里，和她商量，說是需要一天時間，讓她也參與一下節(jié)目。
她的劇本也剛好完成，告一段落，正好有時間，當場就答應了。
之后就是化妝，被告知需要在孩子面前演一下戲。
她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
不得不說，節(jié)目組花樣真多，瞞著小孩子就算了，就連參加節(jié)目的嘉賓也全都瞞著。
當時看到鹿可可的時候，林深完全沒想到。
估計在鏡頭里看起來他會顯得特別呆，特別好笑吧。
哎。
不過也無所謂了，本來就是要塑造一個憨厚老實的形象，倒也不沖突。
想著這些。
林深靜靜打量鹿可可。
就這樣被看了一會兒，鹿可可先開口，她笑了笑，問：“我看起來很老，對吧？”
林深沒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微微皺眉，問：“你怎么看起來瘦了這么多？”
“唔……”突然被問到，鹿可可心虛低下視線。
她想隱瞞，但被林深視線盯著，她沒辦法撒謊，老實交代：
“這段時間我很想你們，工作也比較忙，所以作息不太規(guī)律……”
她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越說越小聲，時不時抬眼觀察一下林深的表情。
還在鏡頭面前，應該不會被罰吧……
她這樣想著。
林深重重從鼻子嘆氣。
動靜不大，鹿可可身子卻顫了一下。
林深：“我在冰箱上留的便簽你沒看到嗎？”他淡淡詢問。
“看到了……”
鹿可可已經(jīng)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林深：“那你應該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吧？等回家了我們慢慢聊?！?/p>
話語最后的重音落在“慢慢聊”三個字上。
“唔……知道了?！甭箍煽尚÷晳?。
她知道，肯定要被罰了。
而且不會太輕。
雖然被罰是一件開心的事，但犯錯了還是讓她心里不太好受。
“好了，情緒也別這么低落，讓女兒看到不太好?！绷稚罹徍驼Z氣。
“恩。”鹿可可整理一下新奇，抬起頭來，對他笑了一下。
林深說她看起來傻乎乎的。
“媽媽！”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菌菌從堂屋外跑進來。
來到鹿可可身前，她把一顆星星形狀的小石頭遞到鹿可可眼前。
剛剛跑得太快，她還有些小喘氣，“媽媽，這顆石頭送給你！”
“哇~”鹿可可接過，“這石頭好漂亮，謝謝你送給媽媽的禮物?！?/p>
見鹿可可喜歡。
菌菌笑得燦爛，說不客氣。
一家三口在堂屋聊了一會兒天。
菌菌也完全接受了爸爸媽媽都已經(jīng)老了的事實，適才的一些小陌生也完全消除。
鹿可可難得有時間來一趟農(nóng)村。
距離下午活動還有一段時間，林深決定帶著她出去逛逛。
一家三口外出，菌菌格外開心。
雖然爸爸媽媽已經(jīng)年老，但她還是走在中間，牽著兩人的手。
一切好像都沒變，可是菌菌還是會忍不住看爸爸媽媽衰老的容顏，她沒再像以往那樣哼著歡快又不著調(diào)的旋律，好像一切又都變了……
走在大馬路上，看著兩側(cè)田野，感覺心里都開闊了。
天空烏云漸漸散開，露出燦爛的太陽。
鹿可可和林深不一樣。
她從來都沒在農(nóng)村生活過，對兩側(cè)田地里的農(nóng)作物完全不認識。
見到這些，她像個好奇寶寶，視線一刻不停在作物間來回，時不時用手指著，問林深那是什么菜。
林深看一眼就能給出答案，鹿可可滿眼都是對他的崇拜，說他好厲害。
林深搖頭笑笑，不知道這有什么值得稱贊的。
一家三口就這樣走了好一段路。
路過節(jié)目組分配給的田地時，林深跑下去摘了幾個番茄回來，簡單擦拭一下，讓鹿可可嘗嘗。
“好吃誒！”咬了一口后，鹿可可贊嘆。
不愧是田里剛摘的，就是新鮮。
“菌菌要吃嗎？”林深也遞一個給她。
菌菌搖搖頭，“給媽媽吃吧，她都瘦了，肯定很餓?！?/p>
小孩子的話總是不加掩飾。
聞言。
鹿可可心虛撇開視線。
林深可不饒她，故意點她，“看吧，菌菌都看出來你瘦了?！?/p>
言下之意，等著挨罰吧，你一點都不聽話。
鹿可可知道錯了，她也不敢說什么，只是默默捧著西紅柿啃。
對不起嘛，我知道錯了，我會慢慢吃回來的。
看著她這個樣子，林深莫名聯(lián)想到啃松果的小松鼠。
還挺可愛的。
他嘴角帶著笑意。
把幾個西紅柿吃完，鹿可可感覺肚子飽飽的。
吃飽之后心情都變得更好了。
她再次進入觀光模式，看兩側(cè)田里的各種農(nóng)作物。
等新鮮感過去后，農(nóng)田好像也就那樣。
鹿可可注意力重新回到父女二人身上。
隔了這么久時間沒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父女二人。
現(xiàn)在能牽著菌菌的手，能真真切切的看到林深，她心里油然而生一種幸福感。
不過當她看到林深臉上那些化妝出來的皺紋，以及花白的頭發(fā)時，她心里有些復雜。
心酸和安穩(wěn)交織在一起。
心酸是因為自己的丈夫老了。
安穩(wěn)則是……太好了，我們老了都還能在一起。
雖然是化妝出來的，但還是讓她產(chǎn)生了這些想法。
她嘴角帶著笑意。
忽略周圍景色，看了好一會兒林深。
然后才看向菌菌。
菌菌倒是沒太大變化。
只是——
“你是不是曬黑了好多？”鹿可可問菌菌。
聽到媽媽問自己話。
菌菌也看向她，回答：“這段時間我經(jīng)常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出去玩，太陽很大，就曬黑了一些。”
說著，菌菌還擼起袖子，一點不掩飾地露出黑白分明的胳膊。
“你看看，都曬黑這么多了，”鹿可可有些心疼，教育她，“太陽曬太多也不好，知道嗎？平時出去玩也要做一些防曬?！?/p>
菌菌“噢噢”兩聲，說知道了，她其實不在意曬沒曬黑。
無所謂。
此刻，一道光穿透云彩，陽光將幾人籠罩其中。
有些曬。
鹿可可拿出傘。
可不能讓菌菌再被曬了，如果再被曬的話，估計都要脫皮了。
在她傘還沒撐開的時候。
菌菌瞇眼看著從云層后照下來的太陽。
她像是在和太陽說話一般，喃喃道：
“太陽公公，不要再曬黑我了，請曬黑爸爸媽媽的頭發(fā)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