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回看著笑靨如花的姜晚,好氣又無奈,“還笑得出來?險些腦瓜開花。”
不會。
在陸晏回趕至之前,她其實就察覺到準備躲開了。
姜晚正準備說話,忽然察覺清冽的松木氣息正籠罩著她,她才猛地意識到兩人此時的姿勢。
這還是在大街上,到處人來人往!
姜晚感覺周圍人目光有意無意地望來。
她忙掙開退出陸晏回的懷抱,幾分不自在地撥弄下發絲,“話說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我剛才怎么沒看見你?”
“我在你身后。”
陸晏回看了眼地上四分五裂的花盆,語氣里夾了寒意,“可知道什么人想對你不利?”
“大概有數。”
見姜晚說話含糊不清,陸晏回原本還想再問,但想到這大街上確實不是什么說話的地方,于是只能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找個地方坐下吧。”
姜晚沒有猶豫點點頭。
兩人并肩走著長街上。
玄色云紋靴與淺杏色繡鞋踏出輕響,一沉一淺,莫名合拍。
秋風漸起,她的裙擺被風吹得拂過陸晏回的官袍,纏枝蓮紋與金銀繡暗繡短暫輕觸,分開,又輕觸。
姜晚垂首看著這幕,說不上怎么的,就是莫名覺得心底暖暖的。
就這么不知走了多久,她側首看他,視線落在他俊美無儔的側顏上,“懷與怎么找到我的?”
她知道兩人遲早會遇見的,只是沒想到重逢來的這么快,這么的猝不及防。
陸晏回唇角微微揚起,“有心自然會找到。”
“冰糖葫蘆——”賣糖葫蘆的小販拖著長音吆喝。
沾著糖衣的山楂在陽光下泛著晶亮的光,紅艷誘人,姜晚忍不住多看幾眼。
“想吃?”
陸晏回這般問著,不等姜晚回答,便快步走到那小販跟前,扔下一錠銀子,換來一串最大最漂亮的糖葫蘆遞給姜晚。
“我就是看看,其實并沒有很想吃。”
嘴上這么說著,姜晚還是伸手接過,指間握住了那細細的竹簽。
陸晏回的手未立即收回,反而就著遞送的姿勢,拇指極快地在她手背上蹭了過去。
略帶薄繭的指腹擦過她手背的肌膚,激起一陣顫栗。
姜晚一怔,感覺那動作快得幾乎像是無意。
換做往常,她確實會以為對方是無意的,但是如今她已完全看清陸晏回的本質,又豈會相信。
她不由地嗔他一眼。
陸晏回回了她一個無辜的眼神,指節卻明目張膽地捻了捻,試圖能留住那片刻溫軟的觸感。
姜晚沒來由的耳尖發熱,低頭就著糖葫蘆咬了一口。
要不是他收回手時指間還若有似無地捻了捻,她差點真信了。
糖殼在齒間碎開清脆一聲,糖衣的甜混著山楂果的酸,酸酸甜甜,滋味不錯。
姜晚滿足地瞇起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小的陰影。
蜜色的糖漿在她唇瓣上涂了亮晶晶的一層,艷澤誘人。
陸晏回喉結滾動,眸光轉深。
姜晚起先沒察覺,但某人的目光毫不克制,她想不知道都難。
她面泛紅暈,舉著竹簽的手緊了緊,咬了一半的糖葫蘆含在唇間,忘了咀嚼。
陸晏回越加放肆地凝著她,倏然俯身向她靠近,抬起手,拇指輕輕拂過她的唇角。
溫熱的指腹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空氣中也變得黏糊燥熱起來。
“這里,沾到了。”陸晏回低聲,聲音比平時沙啞幾分。
“嗯?”姜晚有些懵。
陸晏回抬起手,向她展示指尖上沾著的一小塊蜜色。
是一塊小小糖衣。
姜晚一怔,反應過來趕緊去擦唇角,卻見陸晏回手指往回,放在自己唇邊,輕輕、緩緩地將糖衣卷走,含在嘴里。
那是沾過自己嘴角的——
一瞬間,姜晚紅得像手里的山楂,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始作俑者卻還嫌撩撥得不夠,喉結微動,仿佛真的在品嘗。
那雙深色的眸子牢牢鎖住她,目光灼灼,亮得驚人。
“唔——”
他發出一個短促而曖昧的低音,像個品鑒美食的老饕,“真甜。”
姜晚這糖葫蘆哪還能吃得下去,往他手里一塞,“喜歡都給你吧。”
陸晏回眼底眉梢都漾了笑,“好啊。”
說著,就著她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咬了一下,姿態曖昧。
姜晚羞赧中帶著無奈,承受不住地將視線往偏過眸子。
她起先就是隨意一看,直到一個形容落魄的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男的被人從當鋪推哄出來,“滾滾滾,拿的什么破爛玩意,嫌價錢低就別當,什么玩意!”
“掌柜的,我這是上好的和田玉,是我兩個月前在珍寶齋花了三百兩銀子買的,不是破爛,你看仔細些!”
那男人狼狽地跌倒在地,他緊張地護著手里的玉佩,確認玉沒傷到半分,這才趕緊爬了起來,又往掌柜的方向去,走起路來一腳深一腳淺的。
這男的瘸了腿。
姜晚視線落在男人的臉上,胡子拉碴,發髻散亂,雖然模樣狼狽,但依然能看出是好相貌,而且還莫名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
她忍不住多看幾眼。
“甭管你在哪里買的,進了當鋪就是這個價。不信你就到別的當鋪去問問,我這已經是給高了的。”掌柜的語氣不耐。
“可十兩也太少了,您再給點吧?”
“就十兩,愛當不當。”掌柜的咬死不松口,男的跟他僵持半天,終于還是點頭答應了。
兩人一起進了當鋪,沒一會兒,男人頹喪著從當鋪出來,瘸著腿姿勢別扭地走遠了。
不久,掌柜的也走了出來,邊上還跟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好奇地看了眼走遠的陳宏遠,“叔,這玉的品相確實挺好的,按照行情也不至于壓到二十兩啊,何況還是死當?”
十兩,甚至連一成都不到。
“這你就不懂了,價格這么壓還不是看人。旁人來確實可以高點,他陳宏遠來當,就是這么多。”掌柜的摸著手里的玉,笑得鄙夷。
姜晚一怔。
陳宏遠?
萬華芝的那個負心丈夫?
怪不得她瞧對方有些眼熟呢,原來是跟小陳玥有幾分相像。
只是這陳宏遠怎么落魄成這樣了?
他不是翰林院修撰嗎?雖只是六品,卻是清貴無比,怎么會淪落到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