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生活的地方，總會留下些什么蹤跡。
更何況從現場看，那伙人走得很急，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
左佑先將里邊的火把給全部點燃，地下空間一下子更明亮起來。
林冬發現，這下邊的通風口做得非常巧妙，碗口粗的竹筒呈螺旋狀嵌入巖壁。
每隔三尺便鑿有一個傾斜的側孔，如同蜿蜒的蛇信子般貫通地面。
竹筒內壁被打磨得異常光滑，靠近底部的位置還嵌著幾片薄如蟬翼的銅葉，隨著地下微弱的氣流輕輕顫動，發出細碎的嗡鳴。
“這么多人生活在下邊，生火做飯還不被發現……這伙人，絕不是只有氣力的夯工，他們應有別的身份。”
林冬繼續搜查，很快發現了一個破舊的木箱，打開后，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左兄，你過來。”
“發現啥了？”
“你看這是什么皮啊？”林冬從箱子里拿出一張動物皮。
沒有皮毛，而是像橡膠一樣光滑。
左佑接過皮料，仔細端詳：“這好像是……鯊魚皮。”
“鯊魚皮？京城附近并無大海，怎會有鯊魚皮？”
“說到鯊魚皮，我忽然想到昭熙皇帝登基時，朔風使者送了許多寶物，其中就包括鯊魚皮。朔風臨海，造船業發達。
我聽去過朔風的商人說過，朔風造的船只，能抵御巨浪，去到深海，撒下大網，一次能抓好多大魚大蝦。”
莫非……鼎劍閣跟朔風國真有聯系？
可這鯊魚皮，有什么用呢？
正當林冬疑惑之際，左佑從箱子里又拿出一樣東西。
“咦？這些是什么？”
左佑手中拿著幾片薄如蟬翼的鱗片，看上去趨近透明。
“應該是某種貝殼打磨的，用石英砂進行磋磨，跟做玉器的工藝差不多。”
林冬從箱子里還發現了一些蜂蠟和松脂。
他隱隱想到什么，捏了捏下巴道，“他們好像在制作潛水鏡。”
“潛水鏡？那是什么？”左佑疑惑道。
“潛水鏡能讓人在水下視物清晰，如同在陸地上一般。這貝殼薄片就是鏡片，鯊魚皮是包裹框架邊緣增加密封性，蜂蠟和松脂則是用來防水密封。”
林冬忽然反應過來。
這里很有可能是個作坊。
地上那些碎木屑也能證明。
利用雕刻技術，做出一個框架，再把貝殼薄片嵌入其中。
這種技藝肯定是沿海一帶才有的，那些蛙人下海打撈，常需潛水鏡輔助。
“鼎劍閣的暗樁要潛水？他們想干嘛？去青河捕魚啊？”左佑思考問題比較簡單，沒往陰謀論上聯系。
“那張紙條上的內容，你還記得嗎？”林冬忽然問道。
左佑點點頭，“記得啊，上邊寫著‘朔風入闕，夜漏三下，玄武銜珠處，候青鱗客’。盧將軍說，這是暗號，很有可能是鼎劍閣與朔風國使者要接頭。”
林冬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不是，大哥？
你都知道鼎劍閣與朔風國的人在京城接頭了，你怎么還以為制作潛水鏡是為了捕魚？
腦子真就一點不轉嗎？
“我在想，他們會不會是為了月底的畫舫瑤章？他們想利用畫舫瑤章做文章，亦或者是刺殺某人。”
左佑恍然大悟。
“對啊！畫舫瑤章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屆時全國各地很多達官貴人都會齊聚京城。畫舫游湖，燈火輝煌，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藝姬吸引，倒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就算知道了鼎劍閣想干嘛，可奇遇任務是：通過線索找到趙大憨，并揭開其背后隱藏的秘密。
這趙大憨，到底又藏到了何處？
兩人回到了上邊，那老伯一直站在門口。
見到二人后，老伯眼神閃爍，輕聲問道：“你們可有什么發現？”
“我們……”左佑下意識準備全盤交代。
被林冬及時打斷。
“什么也沒發現，都是一些不起眼的玩意兒。這趙大憨挺有意思，可能是覺得上邊的屋子太小，于是就往地下挖了一個房子，還在下邊做飯。”
老伯眉頭微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隨即笑道：
“我就說這趙大憨又不做飯，卻買那么多柴火，原來是偷偷在下邊做。”
“行了，我先回衛府匯報情況，這里邊誰也不準進，你去跟那些人說一聲。”左佑從兜里掏出一把銅板遞給老伯。
“哎，好好好，放心吧大人，我一定幫你們守好這里。”老伯接過銅板，臉上沒表現出太高興的樣子。
就像是完成任務般接過銅板，眼神卻飄向遠方，似乎在思索什么。
這一幕被林冬看在眼里。
等走出院子，左佑騎上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衛府？”
“線索都沒查完，你就回去匯報？”林冬笑了笑。
左佑一副大聰明的樣子，疑惑道：“里邊的線索不都查完了嗎？就那些東西，難不成那地下還有暗室？”
“那老伯有問題，我們先去前邊把馬拴好，再悄悄繞回來，保準有收獲。”
左佑跟見鬼似的，瞪大眼睛。
“你怎么看出來的？我跟他見兩次了，也沒發現什么問題。”
林冬慢慢解釋道：
“地下的排風系統通往上邊，下邊燒的是木柴，黑煙不可能完全消失，老伯卻說趙大憨從不做飯，這不合理。
而且我們上來時，他有意無意問我們有沒有發現。若是平民，在金吾衛查案時肯定避之不及，而他卻主動詢問，或許對這件事有所了解。
最后就是你給他銅板，他接過的時候，沒有表現得那么激動，我估計呀，最近他收到了一筆不小的錢財，所以對這些銅板并不看重。”
這些雖是分析，但左佑聽完，覺得不無道理。
“林兄！你的眼睛跟我不一樣啊！”
“你的武學在你們金吾衛算高嗎？”林冬問道。
“算吧，我的上級正五品的郎將，武學跟我一樣。”
那就能理解了，左佑這人觀察力太差，腦子轉不過彎，難怪只能當個正六品的司階。
兩人悄然回到院子周圍，藏在暗處觀察。
沒多久，果然看到那老伯鬼鬼祟祟地走出大門，往西街的方向而去。
“可能你猜對了，他真有問題。”左佑瞇了瞇眼，“走，我們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