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有驚雷炸響,電光將沈靖安側臉映得忽明忽暗。朱鷹雪突然意識到,這位少主眼中跳動的,是比雷霆更危險的光芒。
沈靖安閉目感受著足底傳來的靈力脈動,地脈如活物般在巖層中奔涌。他展開傳訊玉簡,墨跡在虛空凝結成信箋:“請師尊移駕云闕城,地脈聚靈陣已布下第七重禁制。”
玉簡化作青鳥穿窗而去時,他望向墻上懸掛的九洲堪輿圖。諸圣地所在的位置被朱砂圈出,像三滴未干的血跡。
澹臺輕羽雪色裙裾掃過千年寒玉階,所過之處冰晶凝結又消融。兩側弟子屏息垂首,無人敢直視這位以“寒月劍意”名震圣域的天驕。
“聽說了嗎?澹臺師姐在禁墟自封修為五年,昨日剛解除禁制就突破到神霄境了!”
“她腰間那柄凝霜劍……好像在滴血?”
議論聲戛然而止。眾人驚恐地發現,澹臺輕羽佩劍的冰鞘上,正緩緩沁出暗紅色的霧靄。
掌教玄霄子的虛影懸浮在星軌大陣中央,身后萬千星辰明滅不定:“輕羽,你可知為他作保需要承擔因果?”
澹臺輕羽并指抹過劍鋒,血珠在冰面上綻開曼陀羅紋:“三日前,他用半式殘招破了我第七重劍域。”她抬起眼眸,瞳孔深處有血色月輪緩緩旋轉:“這樣的因果,弟子求之不得。”
玄霄子身后星圖突然劇烈震顫,北斗方位接連爆發出刺目光芒。當星光漸熄時,空中只余一句箴言:“七日后,天刑臺試煉。”
“師尊……”
“退下。”
殿門無風自啟。
玄衣女子垂首走出,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玨。暮色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在青石板上蜿蜒成難解的卦象。
“三日期限……”她駐足回望漸合的門扉,云紋廣袖下暗香浮動,“諸天試煉尚未結束,偏生這混小子要招惹天道盟。”山風卷起她鬢邊碎發,露出眉間若隱若現的朱砂印痕。
禁地深處的青銅殿內,十二盞幽冥燈映得眾人面色青白。盧經邦盯著案上裂成兩半的龜甲,耳畔傳來傳令使顫抖的稟報:“十萬靈幣懸賞總壇方位,現下各城黑市已傳遍緝令……”
主座上的玄袍男子突然輕笑,指尖凝出冰霜在扶手上刻出深痕。滿殿燭火應聲低伏,將“天道”二字金匾照得忽明忽暗。
“倒省了本座尋他的功夫。”盧經邦突然抬腳碾碎龜甲,墨玉扳指在燈下泛著血光,“三日后嫣亭山設生死擂,本尊要當眾剖出他的劍骨煉器。”
戰書送達時,沈靖安正在擦拭一柄青銅斷劍。信箋在觸及劍鋒的剎那自燃,灰燼中浮出猩紅篆文。青年屈指彈去劍身殘灰,檐角銅鈴忽作龍吟。
“省下的十萬靈幣,倒是能給后山靈駒添些精料。”他對著虛空輕笑,驚起滿樹寒鴉。
“轉告盧經邦,我必如期赴戰。”
消息如同驚雷炸響禁墟,各方勢力都在議論這場突如其來的約戰。沈靖安盤坐在玄冰玉床上,指尖流轉的先天靈石正吞吐著氤氳靈霧,周身氣機卻如深潭古井般難起波瀾。
“終究差著臨門一腳。”他凝視著逐漸黯淡的靈石,眉峰微蹙。
三日前獨孤老祖那場未盡興的較量浮現眼前,雖頂著半步神境的名頭,終究是氣血枯竭的老蛟,哪比得上正值鼎盛的盧經邦?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天冥子捧著鎏金拜帖神色復雜:“澹臺宗主在山門求見。”
沈靖安眼底掠過詫異。這位亂神宗幕后執棋者素來深居簡出,此刻竟親臨他這新立的戰龍殿。
抬眼望向山門處,果然見那道玄色身影靜立碑林前,纖長手指正輕撫著“擅入者誅”的劍痕石刻。
當兩人在新建的觀星閣落座時,澹臺輕羽廣袖掃過案幾,星軌盤突然發出清越鳴響。
“你竟說動了獨孤家?”她目光灼灼盯著沈靖安腰間新佩的陣符。
“他們家傳的三絕陣圖……”
“《先天一氣火鴉陣》焚天煮海,《毒龍陣》盤踞地脈,《十滅陣》殺伐無雙。”沈靖安笑著將三枚玉簡排開,每塊都流轉著不同色澤的陣法紋路。
“說來也巧,獨孤家主對改良版周天星辰圖頗感興趣。”
澹臺輕羽霍然起身,發間步搖撞出清脆聲響:“他們連護山毒龍陣都肯交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玉簡上蜿蜒的墨綠陣紋,這分明是獨孤氏守了三百年的不傳之秘。
雕花窗外忽有驚鳥掠過,帶起的氣流掀動案上茶煙,氤氳水霧中,三枚陣符正泛著幽幽冷光。
沈靖安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指節輕叩案幾:“獨孤家那位老祖宗起初可硬氣得很,非但扣著陣圖不松口,還打算拿我祭旗。”
他隨意拂去衣襟褶皺,話音陡然轉冷。
“可惜手腳功夫比嘴皮子差些火候。”
“你……”澹臺輕羽手中茶盞晃出半圈漣漪,氤氳水霧模糊了她驚愕的面容。
傳聞獨孤老祖三十年前便已突破天罡境,如今竟被眼前青年說得如同碾死螻蟻般輕巧。她喉間發緊:“你方才說……失手?”
雕花銅漏滴答聲里,沈靖安忽而話鋒一轉:“澹臺仙子總不會專程來聽故事?”他敏銳捕捉到對方眉間憂色。自從三年前在云夢澤共歷生死,這冰雪般的女子從未主動登門。
澹臺輕羽正欲開口,殿內燭火忽地齊齊搖曳。玄玉地磚上憑空暈開墨色人影,銀線滾邊的雪緞法衣刺破虛空。
當看清來人面容時,她指節驟然捏得發白,羽化圣地的考核使竟來得這般快,偏偏還是素來與自己不睦的辛卓然。
“輕羽師妹倒是心急。”辛卓然玉冠上垂落的流蘇掃過陰鷙眉眼,目光如淬毒銀針扎向沈靖安。
“聽說你舉薦的這位,連獨孤家護山大陣都破得?”他袖中骨扇啪地展開,露出扇面猙獰的饕餮紋。
“可別是拿宗門名額做順水人情。”
未等澹臺輕羽辯駁,沈靖安已霍然起身。
玄鐵劍匣感應到主人怒意嗡嗡震顫,他五指驟然扣住劍柄:“戰龍殿三條鐵律,擅闖者斷左足,持械者廢經脈,出言不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