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書記一拍大腿，臉上寫滿了恍然大悟：“我說呢！”
“我當初好說歹說，許了那么多好處，讓他留在市里，他怎么死活都不愿意！”
“原來根子在這兒啊！”
“這小子，是在縣里藏著意中人呢！”
虞振邦聽著，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哦？”
“還有這事兒？”
他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氣：“郭書記你當初還親自出馬，想把東揚留在市里？”
“我還真不知道。”
郭書記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他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虞振邦。
“你這個老虞啊你這個老虞！”
郭書記的語氣酸溜溜的，像是剛喝了一大口山西老陳醋：“你這真是……真是命好啊！”
他搖著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可那鐵又不是他家的，只能干羨慕。
“這么好個女婿，愣是讓你給搶先了！”
郭書記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虧。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哎，我想起來了！”
“上次，我和我弟弟郭銘陪著秦醫生去了一趟友誼商店。”
郭書記身體前傾，神神秘秘地盯著虞振邦：“你知道他買了什么嗎？”
虞振邦故作不知地搖了搖頭。
郭書記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一瓶法國香水！”
“那時候我就納悶，他一個年輕小伙子，買那玩意兒干啥？”
“現在我明白了！”
他緊緊盯著虞振邦，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花來。
“老虞，我問你。”
“那小子，是不是給你家女兒送了瓶香水？”
虞振邦臉上的笑容，愈發高深莫測。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才慢悠悠地，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說道。
“哎，這個我倒是不太清楚。”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嘴角卻忍不住地上揚。
“不過啊……”
“我家夢瑤這段時間，身上確實總是香香的。”
“聞著，挺舒服。”
“……”
郭書記的臉，刷的一下就黑了。
像是被潑了一層墨。
他感覺自己的心口，被人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又悶又堵。
這老狐貍！簡直是在炫耀！
郭書記重重地喘了口氣，一擺手。
“行了行了！”
“不說這事兒了！氣人！”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用力拍了拍。
“咱們還是聊正事兒！”
“聊援建大西北的事兒！”
兩人便又將話題，拉回到了援建大西北的宏大計劃上來。
辦公室里，再次充滿了公事公辦的熱烈氣氛。
只是郭書記泡茶的動作，明顯比剛才重了不少。
……
而此時的秦東揚，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照常吃過午飯，踩著點，來到了市中醫院。
剛換上白大褂，準備去病房查房。
一道身影，就堵在了他的辦公室門口。
是藍露露。
秦東揚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藍露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像是昨晚沒睡好。
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一圈淡淡的青黑。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里面燃燒著一種倔強到偏執的火焰，死死地盯著他。
“秦東揚，”藍露露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出來一下。”
秦東揚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他帶著她，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邊。
這里人少，也安靜些。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寒冬的風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吹亂了藍露露額前的碎發。
可她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她滿腦子都是自己昨天晚上得出的那個結論。
秦東揚昨天是下午班！
下班的時候，天都快黑了！都那么晚了，他怎么可能還去找虞夢瑤？！
而今天一早，虞夢瑤就要去學校，所以他們也不可能見面！
那如果他跟虞夢瑤交往的事兒真的就是秦東揚為了應付她父母，隨口說的一句托詞，那他們肯定就還沒有真正的確定關系！
所以，他們所謂的“確定關系”，到現在為止，還只是秦東揚的一句口頭承諾！
甚至……
甚至連虞夢瑤本人，可能都還不知道這件事！
只要自己趕在他們周末見面，把事情徹底“坐實”之前……
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余地！
這個想法，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藍露露死死地抓在了手里。
她必須來問個清楚！
她必須在他和虞夢瑤把事情“坐實”之前，把一切都扭轉過來！
這個念頭，像是一團火，在她胸口熊熊燃燒，給了她無窮的勇氣。
藍露露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于抬起了頭。
她看著秦東揚，聲音里帶著刻意壓制后的平靜：“秦東揚，昨天……我爸媽來找你的事……”
“我也是昨天下班回家之后，才聽他們說的。”
她的眼睛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他們太沖動了，給你造成了困擾，我代他們向你道歉。”
秦東揚倒是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卻也帶著無法逾越的距離感：“我沒放在心上。”
“我知道這事兒跟你沒關系。”
他頓了頓，語氣十分坦誠：“我也能理解叔叔阿姨的心情。”
“望女成鳳，為女兒的將來打算，這是人之常情。”
“天下父母心嘛。”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給了對方面子。
可這番話，聽在藍露露的耳朵里，卻變了味道。
他沒生氣！
他甚至還在體諒她的父母！
是不是說明……他心里其實并沒有那么排斥？
是不是說明……他昨天的話，果然只是為了應付場面？
藍露露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白大褂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秦東揚看著她，沒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藍露露迎著他的目光，心臟“怦怦”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個盤旋了一整夜的問題，問出了口。
“昨天……你跟我爸媽說……”
“你跟虞夢瑤同志，處對象了。”
她緊緊盯著秦東揚的眼睛，不想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我爸媽回來說，你們是……是昨天才剛剛開始的？”
藍露露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這是真的嗎？”
她往前踏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迫切。
“還是說……”
“你是因為我爸媽他們……跟你說了那些話……”
“你為了讓他們死心，所以才……才故意那么說的？”
話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