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他太累了，耗盡了他全部的心神。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全是各種各樣的人的舌頭。
等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房間里拉著厚厚的窗簾，光線昏暗。空氣中，熟悉的馨香，是楚燕萍身上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醒了？”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陳飛轉過頭，看到楚燕萍正坐在床邊的沙發上，手里拿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在處理工作。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居家的絲質睡衣，頭發隨意地挽著，素面朝天，卻更添了幾分慵懶和柔媚的風情。
“我……睡了多久？”陳飛的嗓子還是有些沙啞。
“不多，也就一天一夜?！背嗥挤畔码娔X，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我真怕你把自己給熬垮了?！?br/>她的指尖，觸碰到陳飛的皮膚，讓他感覺很舒服。
“這里是……”陳飛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裝修豪華的酒店套房。
“哈里森律師幫我們安排的酒店。你暈倒之后，戴維斯教授和我就把你送過來了。”楚燕萍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扶著他坐起來，“感覺怎么樣？”
“就是累，腦子還是空的?！标愶w喝了一口水，感覺喉嚨舒服多了。他看著楚燕萍眼下的黑眼圈，知道她也同樣沒有好好休息。
“你也沒睡好？”陳飛有些心疼地問。
“我沒事，在飛機上補了一覺?！背嗥夹α诵?，岔開了話題，“你餓不餓？我讓酒店送點吃的上來?！?br/>“嗯?！标愶w感覺肚子空的難受。
在等待送餐的時候，陳飛問起了最關心的事情：“我們提交申請之后，情況怎么樣了？”
提到正事，楚燕萍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哈里森那邊，一直在盯著專利局的動向?！彼f道，“我們提交申請之后，并沒有收到專利局的審查意見。這很正常，臨時專利申請的審查，通常需要一段時間?！?br/>“但是，哈里森通過他的內部渠道，打探到了一個消息?！背嗥嫉拿碱^微微蹙起，“瑞輝那邊，也意識到了他們的申請書內容過于空洞。就在我們提交申請后的第二天，他們也向專利局，提交了一份補充材料。”
“補充了什么？”陳飛的心又提了起來。
“據說是他們緊急委托一個合作的實驗室，也找了一些失眠病人，做了一些初步的臨床觀察。他們試圖模仿我們的‘辨證’思路，也搞出了一套所謂的‘患者分型標準’，雖然很粗糙，但總比之前完全沒有要強。”
陳飛冷笑一聲：“東施效顰?！?br/>他很清楚，中醫辨證的精髓，豈是他們幾天之內，依葫蘆畫瓢就能學到的。他們那套所謂的“標準”，必然是漏洞百出。
“沒錯，哈里森也是這么認為的?！背嗥祭^續說道，“他說，瑞輝的這個舉動，恰恰說明他們心虛了。這也從側面，反襯出我們那份內容詳實、邏輯嚴密的申請書，是多么有分量?！?br/>“哈里森說，現在，主動權，已經回到了我們手里。接下來，就是一場漫長的，關于專利審查的硬仗要打了。”
“硬仗？”
“對?！背嗥冀忉尩溃肮锷f，這種雙方都主張自己是發明人的情況，專利局的審查員，會變得非常非常謹慎。他們會把兩份申請書，放在一起，逐字逐句地進行對比分析?！?br/>“他們會重點審查幾個方面：第一，誰的‘發明構思’更早、更完整？第二，誰能提供更有力的證據，來支持自己的技術方案？第三，誰的技術方案，‘創造性’和‘先進性’更高？”
“所以，哈里森說，我們提交了申請，只是打完了第一場遭遇戰。我們還要面對專利局可能會發出的，一輪又一輪的‘審查意見通知書’。審查員會針對我們申請書里的每一個細節，提出質疑，要求我們做出解釋和補充。這個過程，會持續幾個月，甚至一兩年?！?br/>陳飛聽明白了。
這就像一場法庭辯論。他們和瑞輝，是原告和被告。而專利審查員，就是法官。雙方都要提交證據，進行辯護，來說服法官，自己才是正義的一方。
“那我們就奉陪到底。”陳飛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他們有錢，有龐大的律師團隊。但我們有事實，有真理。我不信，朗朗乾坤，他們還能指鹿為馬?！?br/>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楚燕萍欣慰地笑了。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是打不垮的。只要給他一點喘息的時間，他就能滿血復活。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酒店的餐車送了進來。
楚燕萍把精致的餐點一一擺在桌上，有暖胃的小米粥，也有補充能量的牛排和沙拉。
“快吃吧，戰斗，也需要體力?！彼训恫孢f給陳飛。
陳飛確實餓壞了，也不客氣，拿起刀叉就大快朵頤起來。
楚燕萍就坐在他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吃。
看著看著，她的臉頰，卻微微泛起了紅暈。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現在的場景，像居家過日子的感覺了。
男人在外面打拼累了，回到家，女人為他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楚燕萍的心跳，就沒來由地加快了幾分。
她趕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陳飛，發現他正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盤子里的牛排，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
楚燕萍心里，既有些失落，又有些慶幸。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個不解風情的家伙啊……
吃完飯，陳飛感覺自己終于活了過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后續，我們要做什么？總不能一直在這里干等著?！标愶w問道。
“當然不。”楚燕萍也站起身，她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商場女強人的干練和銳利。
“哈里森給我們制定了詳細的后續計劃。在等待專利局審查意見的這段時間里，我們要做三件事?！?br/>“第一，戴維斯教授已經返回實驗室，開始全力推進‘逍遙散’的研究項目。哈里森說，我們需要用一個又一個，同樣重磅的研究成果，來鞏固我們的‘發明人地位’。讓專利局看到，我們不是偶然發現了一個現象，而是掌握了一整套，可以被復制和驗證的，‘中醫現代化研究’的方法論。逍遙散的研究，就是我們最有力的，下一發炮彈?！?br/>“第二，”楚燕萍頓了頓，“哈里森建議，我們應該主動出擊，考慮在米國，對瑞輝，提起不正當競爭的訴訟?！?br/>“起訴他們？”陳飛有些意外。
“沒錯。我們手上有戴維斯教授的證詞，證明瑞輝曾對他進行過威逼利誘。我們還有證據，證明他們惡意搶注我們公開發表的科研成果。哈里森說，這場官司不一定能贏，但只要我們把他們拖入訴訟程序，就能極大地牽制他們的精力，消耗他們的資源。更重要的是，可以向外界，向專利局，釋放一個強烈的信號——我們，才是受害者，是那個被資本巨鱷欺凌的，真正的創新者?！?br/>陳飛點了點頭。
“那第三件呢？”
楚燕萍看著陳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第三件事，哈里森說，我們需要一位，在米國醫學界，擁有極高聲望和公信力的‘權威證人’。這個人，需要能夠站出來，以第三方的身份，公開支持我們，肯定我們研究的價值及中醫理論的先進性。”
“這個人，必須德高望重，影響力巨大，他的話，連專利局的審查員，都要認真掂量。”
“有這樣的人嗎？”陳飛問道。
楚燕萍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
“本來很難找。但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調出了一封郵件，遞給陳飛。
“你自己看吧?！?br/>陳飛疑惑地接過手機，只見那是一封來自米國國立衛生研究院下屬的，國家補充與整合健康中心的官方郵件。
郵件的標題是：
“關于邀請陳飛醫生，就‘整合醫學未來發展方向’，在米國國立衛生研究院進行學術報告的正式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