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biāo)手里緊緊攥著第二封密報,臉上的喜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快步走到御案前,指著信上那一行行剛勁的字跡,聲音都因?yàn)榧佣⑽㈩澏丁?/p>
“父皇,您看。”
“六弟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這什么仿生靴,鉤鐮槍,兒臣聽都沒聽過。”
“他竟然敢立軍令狀,說能讓步兵跑贏戰(zhàn)馬!”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也是滿臉的紅光。
他剛才那通大笑,震得大殿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此時,他捋著胡須,眼中滿是身為父親的驕傲。
“哼,這小子?!?/p>
“平時看著不著調(diào),關(guān)鍵時刻,還真能拿出點(diǎn)壓箱底的絕活。”
“遇事有策,膽大心細(xì)?!?/p>
“這才是咱老朱家的種!”
朱標(biāo)看著父皇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道:
“父皇,兒臣有時候都在想?!?/p>
“六弟這本事,層出不窮,跟變戲法似的。”
“有時候兒臣都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咱們老朱家的親兒子,怎么跟我和四弟他們都不一樣呢?”
話音未落,朱元璋眉毛一豎,佯裝大怒。
他隨手抄起御案上的鎮(zhèn)紙,作勢就要去打朱標(biāo)。
“混賬東西!”
“敢編排你老子?”
“你說他不是親生的,那是罵誰呢?”
“罵你娘不守婦道,還是罵咱頭上帶了綠?”
朱標(biāo)見狀,連忙一邊躲閃,一邊賠笑。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兒臣這不是夸六弟嘛!”
“您想啊,能造出燧發(fā)槍,能想出鉤鐮槍破騎兵,這等驚才絕艷的人物?!?/p>
“除了英明神武的父皇您,誰還能生得出來?”
“這就是龍生龍,鳳生鳳啊!”
這一記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朱元璋手里的鎮(zhèn)紙放了下來,臉上的怒容瞬間化作了不僅沒生氣,反而更得意的笑容。
“嘿,你這猴崽子,嘴倒是甜?!?/p>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p>
父子二人玩笑過后,神色迅速恢復(fù)了凝重。
他們走到巨大的地圖前,開始仔細(xì)研判朱楨在信中提出的戰(zhàn)略計(jì)劃。
朱元璋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劃過。
“你看老六這步棋,走得那是相當(dāng)精妙?!?/p>
“他先讓老四去甘肅,這招叫‘圍魏救趙’的變種?!?/p>
“讓馮勝不要管那個什么岐王了,直接去稱海救李文忠。”
“只要李文忠那路活了,整個盤就活了。”
朱標(biāo)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落在雁門關(guān)和和林之間。
“然后六弟自已,帶著那五萬特種步卒,去跟徐叔叔匯合?!?/p>
“這招更絕?!?/p>
“若是那仿生靴真有奇效,這就是一支從天而降的神兵。”
“到時候,他和徐叔叔在正面牽制王保保,馮勝和李文忠若是能從側(cè)翼包抄……”
“三路大軍會師和林,那就是關(guān)門打狗!”
“哪怕戰(zhàn)事膠著,只要馮勝到了,李文忠也就安全了,咱們大明至少立于不敗之地?!?/p>
朱元璋聽著兒子的分析,眼神越發(fā)深邃。
他背著手,在大殿內(nèi)緩緩踱步。
“老六啊老六,這小子藏得深啊?!?/p>
“以前咱只以為他懂點(diǎn)奇技淫巧,沒想到在兵法大略上,也有如此見地?!?/p>
“標(biāo)兒。”
朱元璋停下腳步,認(rèn)真地看著朱標(biāo)。
“以后這江山交給你,咱是真放心了?!?/p>
“文有滿朝文武,武有老四和老六這倆哼哈二將輔佐你?!?/p>
“這大明的基業(yè),穩(wěn)如泰山!”
朱標(biāo)心中一暖,躬身行禮。
“兒臣定當(dāng)努力,不負(fù)父皇重托,也會好好愛護(hù)弟弟們。”
朱元璋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即眼神一厲,恢復(fù)了帝王的威嚴(yán)。
“傳旨!”
“給雁門關(guān)周邊的所有知府、縣令下死命令!”
“不管他們是用搶的,還是用買的。”
“必須給老六提供足量的鐵料和木材!”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掉鏈子,咱剝了他的皮,實(shí)草!”
……
千里之外,甘肅以北。
狂風(fēng)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西路軍先鋒傅友德正率領(lǐng)騎兵,在一處山谷中打掃戰(zhàn)場。
滿地都是被遺棄的輜重車輛,還有成群結(jié)隊(duì)的牛羊。
傅友德騎在馬上,臉色卻并不好看。
“娘的,又讓這岐王跑了!”
“這老兔子,除了跑得快,還會干什么?”
“扔下這么多東西,就是為了拖慢咱們的速度?!?/p>
副將在一旁勸道:
“將軍,雖然沒抓到人,但繳獲了這么多糧草,也是大功一件啊?!?/p>
傅友德哼了一聲,正要說話。
遠(yuǎn)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兩匹快馬搖搖晃晃地沖進(jìn)了大營。
馬上的騎士渾身是土,嘴唇干裂,仿佛剛從土里刨出來的一樣。
正是朱棣和朱能。
他們按照朱楨的吩咐,一人五馬,晝夜不停,硬生生在一日半的時間里,跑完了尋常騎兵要走四五天的路程。
“快……帶我去見馮大將軍!”
朱棣翻身下馬,雙腿一軟,差點(diǎn)跪在地上。
但他死死抓著那封密信,眼神堅(jiān)毅得可怕。
......
中軍大帳內(nèi)。
馮勝接過密信,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好!”
“好一個楚王殿下!”
“這一手調(diào)動,真是神來之筆!”
馮勝不再猶豫,當(dāng)即大喝一聲:
“傳令!”
“全軍立刻停止追擊岐王!”
“整軍備戰(zhàn),目標(biāo)——稱海!”
“咱們?nèi)ゾ壤钗闹?,去抄王保保的老窩!”
朱棣和朱能聽到這道命令,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弛下來。
兩人癱軟在椅子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次,他們真的拼命了。
但也真的值了。
……
北元王庭,和林。
雖然名為王庭,其實(shí)不過是一片巨大的帳篷群。
中軍金帳內(nèi)。
擴(kuò)廓帖木兒(王保保)正端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鼻煙壺。
雖然外面風(fēng)聲鶴唳,但他依舊顯得從容不迫。
“大將軍?!?/p>
一名萬夫長走進(jìn)帳內(nèi),單膝跪地。
“徐達(dá)的大軍動了?!?/p>
“他們沒有去救被困的李文忠,反而直奔我們和林而來?!?/p>
“看樣子,是想跟我們決戰(zhàn)?!?/p>
王保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徐達(dá)這是急了?!?/p>
“他知道救李文忠來不及,想用圍魏救趙那一套,逼我回援?!?/p>
“哼,漢人的兵法,我也略懂一二?!?/p>
萬夫長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可是……大將軍,您的家眷……都在藍(lán)玉手里。”
“藍(lán)玉那個瘋子,要是知道我們要困死李文忠,會不會對您的妻女……”
王保保的手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轉(zhuǎn)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決絕。
“那是她們的命?!?/p>
“為了大元,為了長生天?!?/p>
“別說是妻女,就算是我自已的命,也可以舍棄?!?/p>
“傳令哈剌章!”
“不用管我這邊,給我死死咬住李文忠!”
“一定要把他困死在稱海!”
“至于徐達(dá)……”
王保保站起身,走到帳外,看著南方那片蒼茫的天空。
“既然你想決戰(zhàn),那我就成全你?!?/p>
“這里是草原,是我擴(kuò)廓帖木兒的主場。”
“這一次,我要讓你們大明的三路大軍,有來無回!”